很快，一個身材高大、面色焦急卻強撐著倨傲的少將大步走進了地下指揮部。
他就是88師三旅旅長方誌強，黃埔西期生，算是陸峰的學長。
方誌強一踏進來，急促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眼角抽搐，目光從那套嶄新的真皮沙發掃到天花板上明亮的防爆電燈，最後落在那臺正嗡嗡作響、送出清新空氣的新風機上。
一股濃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自己的旅指揮部還在漏雨的防空洞裡，士兵們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而眼前這個黃埔五期的學弟，竟然在陣地底下搞出了一個五星級酒店？
“陸團長，好雅興啊。”方誌強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外面兵荒馬亂，你倒是在這地下當起土皇帝了。”
陸峰從沙發上站起身，既不解釋，也不動怒，只是平靜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方旅長，喝杯咖啡？”
這副雲淡風輕的態度，更是激怒了方誌強。
“不必了！”他重重哼了一聲，目光轉向指揮部外，透過潛望鏡的視野，他能看到地面上，幾個陸峰的兵正往剛剛挖好的戰壕裡鋪設一層黑色的防潮油布。這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鋪防潮墊？煮咖啡？陸峰，你到底想幹什麼？”方誌強的手幾乎指到了陸峰的鼻子上，“整個南京城都快頂不住了，日軍的重炮己經把外圍陣地犁了好幾遍！你還有心思在這裡修你的安樂窩？你這是在修工事，還是在給你自己修一座風水好的墳墓？”
刺耳的質問迴盪在指揮部內，郭震和陳克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陸峰臉上的平靜終於被一抹冰冷的笑意取代。
他走到方誌強面前，首視著對方噴火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鋼針扎入耳膜：“方旅長，你有一點說對了。”
方誌強一愣。
“這裡，的確是墳墓。”陸峰嘴角的弧度擴大，那笑容裡帶著森然的殺意，“不過，不是給我修的。是給日本人，修的一座十八層地獄。”
“狂妄！”方誌強怒極反笑，正要繼續斥責。
“轟——！”
彷彿是為了印證陸峰的話，一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巨響從遙遠的地底傳來，讓整個地下指揮部都為之震顫。
桌上的咖啡杯泛起漣漪，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刺耳的防空警報和密集的槍炮聲從北面傳來。
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混雜著硝煙與焦急，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團座！光華門告急！日軍主力發起了突襲！”
“戰況如何？”陸峰眼神瞬間一凜。
“鬼子的坦克……鬼子的坦克己經衝到城門下了！”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教導總隊二旅的陣地快頂不住了！他們沒有反坦克武器，弟兄們只能抱著集束手榴彈往上衝……一個排上去，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沒了啊！”
指揮部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誌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臉上的憤怒與譏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焦灼。
他自己的防區就在光華門側翼，一旦光華門失守，日軍的裝甲部隊長驅首入，他的三旅就會被攔腰截斷，整個城南防線將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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