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炮彈的呼嘯。
那是天穹被撕裂的哀鳴。
數以百計的黑點從反斜面山脊的後方被拋上高空，劃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充滿死亡韻律的拋物線。
它們在最高點稍作停滯，彷彿在嘲弄般俯瞰著地面上渺小的鋼鐵造物，隨後便帶著無可匹敵的重力加速度，一頭紮了下來。
“轟！轟轟轟——！！！”
大地在哀嚎。
衝在最前方的001號黑豹坦克，其駕駛員幾乎是憑藉著千錘百煉的本能，在第一枚炮彈落地的瞬間猛地一腳剎車。
重達西十五噸的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下向前滑行了數米，履帶在凍土上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緊接著，一發150毫米重型榴彈砸在它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震耳欲聾的爆炸掀起了數噸重的泥土和碎石，化作一道高達數十米的黑色巨浪，狠狠拍在黑豹的正面傾斜裝甲上。
“哐——！！”
車艙內，王二狗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迎面撞上，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
潛望鏡的視野瞬間被泥土覆蓋，一片漆黑。
“我操！什麼情況？！”炮手猴子被震得七葷八素。
“是重炮！是小鬼子的重炮叢集！”王二狗嘶吼著，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更慘的是跟在坦克側後方的半履帶裝甲車。
一輛編號為127的運兵車，其薄弱的頂棚裝甲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級別的轟炸。
一枚炮彈在它旁邊凌空爆炸，狂暴的衝擊波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首接將這輛十幾噸的戰車掀翻在地，車內的步兵班瞬間生死未卜。
“停止前進！所有單位，後撤！後撤三百米！尋找掩體！”
陸峰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帶著一股電流的雜音，卻異常冷靜地傳達到每一個車組的耳機裡。
黑豹坦克叢集狼狽地倒車，迅速退回了山脊線下方，躲避著那片彷彿無窮無盡的死亡彈雨。
原本一往無前的鋼鐵洪流，硬生生被這道看不見敵人的火牆，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媽的！”後方炮兵陣地上，營長張牧一拳砸在炮隊鏡上，眼珠子血紅，“這幫狗孃養的，全躲在反斜面！我們的炮彈拋物線打過去，全他媽砸山上了，根本夠不著！”
正如他所說，己方的24門150毫米榴彈炮嘗試進行火力反制，但炮彈無一例外，全部撞在了那座不高卻致命的山脊正面，炸起一團團毫無意義的泥土。
這是最憋屈的戰鬥。
你能清楚地聽到敵人的炮聲，看到他們的炮彈砸在自己人頭上，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每一秒，都有裝備在無意義地損耗，都有士兵在無價值地傷亡。
指揮車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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