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同古城外的平原，捲起陣陣沙塵，在十米高的混凝土紀念碑前打著旋。
阿秀深吸了一口氣，手裡捏著三頁寫滿墨跡的信紙，緩緩走向高臺中央的麥克風。
紙張的邊角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這聲音透過大功率電臺的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平原，也順著無形的電波，傳向了山城，傳向了倫敦，傳向了東京。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日軍第十八師團攻入南京。”
阿秀的聲音清脆，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她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念出第一段，緊接著，切換成流利的英文，最後，用生硬但極度準確的日文，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十二月十三日，下關江邊。該師團使用重機槍，對數萬解除武裝的中國戰俘及平民進行無差別射擊。鮮血染紅江面，江水為之斷流……”
“十二月十五日，紫金山下。該師團放火焚燒平民避難所，將逃出的婦孺重新推入火海……”
阿秀低著頭，語速平穩卻字字泣血。
每讀出一條罪狀，她手中的信紙就隨之劇烈抖動一下。
那上面記載的時間、地點、死亡人數，不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廣場上站著幾萬名全副武裝的中國軍人。
死一般的寂靜。
隨著罪狀逐條播報，方陣中開始傳出極其粗重的呼吸聲，像是一群被激怒到極點、即將掙脫鎖鏈的猛獸。
第200師師長戴安瀾站在最前排。
這位在同古城內死戰不退的鐵漢，此刻緩緩摘下了軍帽。
淚水順著他滿是硝煙與灰塵的臉頰往下淌，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他帶兵在這裡拿命死守，為的就是不讓這群屠夫再往前踏出半步。
特務營陣地。
王二狗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泛出慘白色，槍托上的木紋被他生生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
幾萬雙滿含殺意的眼睛，全部聚焦在高臺中央——那個被精鋼鎖鏈死死釘在“血債血償”石碑上的肉團。
阿秀讀完最後一行字，眼眶通紅地向後退了一步。
陸峰穿著沒有軍銜的黑色中山裝，站在石碑側面。
他對著臺下打了一個手勢。
老憨叔走出了佇列。
他失去右臂，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腰帶上。
他踩著粗糙的混凝土階梯，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停在麥克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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