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死寂，比剛才的咆哮更加令人窒息。
前一秒還相擁而泣、歡呼如雷的老工匠們，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狂喜凝固成錯愕，死死盯著試車臺上那個不斷冒出滾滾黑煙的“鐵疙瘩”。
那股黑煙濃烈、辛辣，帶著一股燃油燃燒不充分的刺鼻惡臭。
“失敗了……還是失敗了……”
首席工程師李鐵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和牆壁一樣慘白。
他踉蹌著衝到試車臺前，不顧機體表面殘餘高溫，雙手死死扒住滾燙的臺架邊緣。
刺鼻的焦糊味傳來，他卻毫無知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那黑洞洞的尾噴口。
他用一種夢囈般的、難以置信的聲音反覆呢喃：“怎麼會……怎麼會燒穿了呢……”
希望從雲端墜入深淵，只需要一瞬間。
整個團隊計程車氣，隨著那股黑煙，跌入了谷底。
李鐵錘緩緩轉過身，看著依舊平靜的陸峰，這位和鋼鐵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人，積攢了一輩子的驕傲與希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滿是砂石的地上。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就是這雙手，能打磨出微米級的零件，能敲打出最完美的弧度，可現在……它卻造不出能承載民族希望的心臟。
“旅長……我……我沒用……”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薛長嶽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卻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不懂技術，但他懂人心。
剛剛的希望有多大，此刻的絕望就有多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陸峰臉上沒有半分怒意，甚至連一絲失望都看不到。
他依舊叼著那根雪茄，不緊不慢地走到癱坐在地的李鐵錘面前，將他扶了起來。
“老李，誰告訴你失敗了？”
陸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繞著還在“噼啪”作響的發動機走了兩圈，走到機體下方，那裡有一灘從排油管滲出的、油膩的黑色液體。
他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在那灘油漬裡蘸了蘸，然後湊到鼻尖聞了聞。
最後，他用皮靴尖點了點那灘油漬，站起身，下了定論。
“發動機沒壞，是油不行。”
全場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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