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的空氣,冷得扎人。
混雜著福爾馬林、機油和濃重的海腥味,鑽進鼻孔裡,讓人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
手電筒的冷白光柱,打在黑色純鋼集裝箱內部。
“滴答。”
“滴答。”
極其細微的機械走秒聲,在死寂的船艙裡,像是催命的喪鐘。
泥鰍端著StG44突擊步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集裝箱正中央,用厚重的特種鉛板隔出了十二個方格。每個方格里,都垂首固定著一枚長達三米、通體刷著墨綠色防鏽漆的重型航空炸彈。
炸彈彈體中央,印著兩個血紅色的刺眼漢字:【特種】。
尾翼下方,複雜的機械定時器正在跳動。紅色的指標,己經死死逼近了最後的紅色危險刻度。
旁邊掛著一塊寫滿日文的標牌:芥子氣與路易氏劑高濃縮混合體。
只要其中一枚在這裡炸開。整條黃浦江兩岸的十里洋場,三天之內,不會留下一個喘氣的活物,連下水道里的老鼠都得爛穿肚皮死絕。
更讓泥鰍頭皮發麻的是,在炸彈旁邊的鐵地板上,還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被小手指粗的浸水麻繩捆成粽子、嘴裡塞著一條發臭破布的島國老頭。
他身上的少將軍服早被撕成了碎布條,胸前掛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三個大字:杉山原。
正是半個月前在上海灘秘密印製假法幣、企圖搞垮龍淵金融,又在東京策劃“櫻花彈”人肉特攻的特高課頭子!
“旅長!您快來看看!”
泥鰍對著胸前的對講機狂吼,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小鬼子沒安好心!他們把生化毒氣彈和特高課的老大一起塞在底艙裡,當盲盒送過來了!定時器還在走!”
咚、咚、咚。
沉重而平穩的軍靴聲,在貨輪鐵梯上不緊不慢地響起。
陸峰披著筆挺的呢子軍裝大衣,嘴裡斜叼著半截沒點燃的哈瓦那雪茄,慢條斯理地走下底艙。
老錢緊跟在屁股後面,手裡的紅木算盤抱得死緊,探著腦袋往集裝箱裡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老錢原本因為接收兩千噸黃金而紅潤的臉,瞬間綠得像剛從水溝裡撈出來的青苔。
“王八蛋!小鬼子這是搞金融詐騙!”
老錢一蹦三尺高,指著甲板上方正跪著磕頭的松本方向破口大罵。
“兩千噸黃金的賬,他們敢拿這種破銅爛鐵和化學毒藥來頂賬!這玩意兒能吃還是能花?萬一漏了氣,咱們全得賠進去,連外灘那些弟兄的喪葬費都省了!”
泥鰍急得滿頭大汗,槍口指著定時器:“旅長,快走吧!那催命針快到底了!還剩不到三分鐘!”
陸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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