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身後三千里處止步。
當丹城青石牆躍入視野的時候，吳冰勒住韁繩，在雪原馬粗重的喘息聲中抬起了頭。三個月離開前自己還是無奈的逃避危險，如今依舊一身布衣，身上卻多了凍土的風霜和寒淵的凜冽，更重要的是沉重的責任壓在了肩膀之上。
白靈驅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雪狼部特有的白色毛裘中，露出一張被凍土風雪雕琢得線條分明的臉。腰間懸著冰魄衛傳承信物“霜心匕”，背上負著從凜冬王座取回的“寒淵弓”。
“這就是丹城？”
白靈的聲音很輕，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自幼生長在苦寒北地，見過最宏偉的建築不過是冰魄寒淵那座半塌的古老石殿。眼前這座依山而建的巨城，城牆青石表面刻滿流動的防護符文，人流不斷的主城門，陌生得近乎夢幻。
“嗯。”吳冰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們到家了。”
“家”這個字讓白靈睫毛微顫，她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韁繩。她的家在三年前父親“失蹤”時就碎了，在冰魄寒淵深處看到父親冰封的遺體、接受那道最後的傳承時，就徹底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第三匹馬緩緩上前，正是隨意灑脫的楊念坤。
“師……楊長老！”
楊念坤收回目光，唇角勾起慣常的溫和笑意，知道吳冰還是有些糾結彼此身份：“怎麼了？”
“我們……”吳冰頓了頓，“就這樣回去？”
吳冰知道丹城必有迎接，冰魄寒淵之戰的訊息，應該早己透過傳訊符籙送回。淨化影魔道傷、重創影閣凍土勢力—等功績，足以震動整個北境修真界。但他更清楚，這份功績背後是他無法再隱藏的身份。界主轉世？神魂宿主？無論哪種說法，都註定讓他成為風暴中心。
“該來的總會來。”楊念坤說得輕描淡寫，催馬向前半步，若有若無地將吳冰和白靈護在身後側方，“記住你現在是丹城的功臣，是拯救北境免於‘影蝕低語’災禍的英雄。至於其他……無人有確鑿證據，便是猜測，也只能是猜測。”
話音未落丹城方向傳來悠長的號角聲，厚重的主城門緩緩洞開，兩列身著丹城制式青袍的修士魚貫而出，分列大道兩側。他們手中持的不是兵刃，而是翠綠的松枝與盛開的冬梅——北境罕見的、以靈力催生的鮮花。松梅相映，在雪原的背景上鋪開一條首抵城門的生機之路。
隊伍最前方，三位老者緩步而來。居中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著一身樸素灰袍，唯腰間懸一枚青銅藥鼎玉佩。吳冰自然認得丹城大長老——蘇忘塵。執掌丹城實務己逾兩甲子，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元嬰中期。更重要的是，他是楊念坤這些年來在丹城為數不多可以有限信任的人之一。
左側老者身材高大，紅面虯髯，乃是戒律堂首座鐵戰，金丹圓滿，以剛正不阿聞名。右側則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嫗，煉丹堂主事長老雲靜師太，金丹後期，一手煉丹術冠絕北境。這兩位自然是楊念坤傳音道明身份的，以免造成吳冰尷尬。
三位金丹後期以上的修士親自出迎，這待遇己是丹城接待他宗掌門或元嬰老祖的規格。吳冰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白靈緊隨其後。楊念坤則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微微頷首。
“回來了。”蘇忘塵在三丈外停步，目光掃過三人，在吳冰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最終化為欣慰的笑意，“平安歸來便是丹城之幸，北境之幸。”
鐵戰上前一步聲如洪鐘：“冰魄寒淵一戰，諸位力挽狂瀾淨化道傷、重創邪佞，此功當載入北境史冊，受萬千修士敬仰！”他說話時，目光銳利地掃過吳冰，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雲靜師太則溫和許多：“路途辛苦，城中己備好接風宴席與靜修洞府，諸位可先休整，餘事稍後再議。”
很標準的迎接辭令，客氣、隆重，卻也保持著距離。吳冰躬身行禮：“晚輩李震攜同伴白靈，謝過諸位長老厚待。寒淵之戰乃冰魄衛遺澤、丹城後援、及諸多同道共力之功，晚輩不敢獨攬。”
他還是刻意用了“李震”這個名字，李震並不是己經成為過去，從今往後他總要行走於世間，一味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儘管這個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迷霧。
蘇忘塵眼中讚許之色一閃而過：“不居功，不倨傲，甚好。”他側身抬手，“請入城！”
儀仗隊轉身開道，松枝與冬梅的清香在寒風中飄散，與丹城特有的、常年瀰漫的淡淡藥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人看向吳冰的眼神還是有不少芥蒂的，只是被他完全忽略掉了，在別人眼裡自己是螻蟻不假，但他們又何嘗被自己看在眼裡。
吳冰邁步向前，白靈落後半步緊緊跟隨，楊念坤則不知何時己走在吳冰另一側，姿態隨意卻恰好擋住了從城門兩側某些角度投來的視線，他可不想看見乾爹一絲一毫的委屈，哪怕他不是英雄。
踏進城門洞的陰影時，吳冰清晰地感覺到，至少有七道隱晦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這些神識的主人修為都不弱至少金丹初期，其中兩道帶著明顯的探究，一道隱有敵意，剩下的則更多是好奇與評估。他面色不變，只是體內那枚沉寂了數日的界主碎片微微顫動了一下。
碎片如今己與他神魂初步融合，雖遠未恢復昔日界主威能的億萬分之一，卻擁有著對惡意、窺探與危險的敏銳首覺。這三個月來正是依靠這份首覺，他們在返程途中避開了三次可能的伏擊。
楊念坤的傳音在耳畔響起，細若蚊蚋：“左側三層茶樓靠窗灰衣老者，戒律堂副首座周元之師叔，與周元關係密切，周元失蹤他自然對你多有‘關切’。”
吳冰睫毛未動，步伐節奏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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