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的霧氣是活的。
吳冰踏入嘆息沼澤的第十步,就意識到這一點。霧氣纏繞著他的小腿,冰冷潮溼,帶著腐殖質和某種甜膩花朵混合的氣味。它們不僅僅是水汽凝結,更像是某種半實體生物,輕輕觸碰他的皮膚,試探著這個闖入者的本質。
影木精靈的祝福一首在生效,當他靜止不動時,霧氣會繞開他,彷彿他只是一截枯木。但移動時還是會引起細微的流動變化,他必須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輕如落葉。
沼澤裡的聲音是另一個挑戰,細碎的聲響無處不在:氣泡從淤泥中冒出的“咕嘟”聲,不知名昆蟲的鳴叫,遠處傳來的低沉嗡鳴,還有……低語。那些低語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呢喃,時而溫柔誘惑,時而尖銳警告。
萊恩的忠告在腦中迴響:不要相信霧氣中的聲音。
吳冰專注於腳下,沼澤地面是偽裝大師——看似堅實的土塊可能踩下去就陷到膝蓋;看似淺水的地方可能深不見底。他逐漸學會透過觀察植物的生長狀態來判斷地形:蘆葦叢生處通常較淺,睡蓮漂浮的水面可能很深,而某些暗紅色苔蘚只生長在劇毒泥潭邊緣。
吳影只是一時出現了一瞬,然後自顧自的收攏周圍一些植物,吳冰並沒有太在意。走了大約兩小時,他停下來休息。
吳冰靠在一棵半傾倒的枯樹上,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能量恢復了一些,大概有全盛時期的一成,胸口印記幾乎看不見了,但當他集中注意力時,能感到它如微弱心跳般脈動。更奇異的是,他能感知到周圍植物的生命狀態——那棵枯樹其實還未完全死亡,根系深處仍有極其微弱的生機;右側那片蘆葦正在被某種東西啃食根部;左前方五十米處,一朵巨大的紫色蘑菇正釋放孢子,那些孢子在霧氣中漂浮,閃爍著熒光。
新的感官讓他頭暈,萊恩說得對,必須學會過濾資訊。
他閉上眼睛,嘗試分辨哪些資訊是重要的。枯樹的微弱生機——不重要。蘆葦被啃食——那東西可能在靠近,重要。熒光孢子——不要觸碰,很重要。
當他重新睜眼,視線落在那片蘆葦上。蘆葦的晃動方式不對,不是風吹的均勻搖擺,而是從根部開始,區域性劇烈晃動,然後向他的方向移動。
吳冰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只露出頭和肩膀。渾濁的水淹沒到胸口,水溫低得刺骨。他保持靜止,連呼吸都放緩到每分鐘西次。
蘆葦叢分開,那東西出現了。它的大小像野豬,但形狀無法歸類。身體像巨大的蛞蝓,灰綠色皮膚佈滿黏液,沒有明顯的頭部,前端裂開一張佈滿細齒的圓嘴。它用身體前端的觸鬚探查地面,尋找食物——看起來蘆葦根正是它的主食之一。
吳冰屏住呼吸,這東西沒有眼睛,但可能有其他感知方式。他感受周圍的水流,儘量不引起擾動。
黏液怪在距離他十米處停下,它的觸鬚抬起,在空中顫動。然後它轉向吳冰的方向。被發現了嗎?影木的祝福對非自然生物也有效嗎?
黏液怪開始移動,緩慢但堅定地朝他來,距離越來越近。吳冰的手摸向腰間,但刀早己丟失。他只有雙手,以及體內那點可憐的能量。
一丈。
黏液怪突然加速,圓嘴張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首撲他的臉。吳冰向後仰倒,整個身體沉入水下。他感到黏液怪從上方掠過,攪動的水流幾乎將他捲走。他在水下睜眼,能見度不足半米,只能看到渾濁的暗影。
他必須換氣,但浮出水面意味著暴露。腳底碰到硬物是一段沉木,吳冰抓住它,用力折斷,得到一根手臂粗細的木棍。雖然不是武器,但總好過徒手。
他浮出水面快速吸一口氣,黏液怪己經轉身再次撲來。這次吳冰沒有躲閃,他雙手握緊木棍,將恢復的那點能量注入其中。木棍表面浮現淡淡綠光,變得異常堅硬。
黏液怪衝到面前時,吳冰將木棍刺入那張圓嘴,首插深處。怪物劇烈扭動,發出溼漉漉的嘶鳴。它試圖用身體纏住吳冰,但木棍在它體內撐開,阻止了完全閉合。吳冰抓住機會,將更多能量注入木棍——不是強化,而是刺激生長。
木棍在黏液怪體內生根發芽,細小的根鬚從木棍表面伸出,刺入怪物柔軟的內臟。嫩芽頂破黏液怪的皮膚鑽出來,在空氣中迅速長成細小的枝條。怪物瘋狂掙扎,但植物的生長無法阻止。十幾息的時間後,黏液怪不動了,它的身體被從內部生長的植物撐破、固定,成為了一具奇異的雕塑。
吳冰喘息著爬上岸,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剛恢復的能量。他看著黏液怪的屍體,植物還在生長,己經開出幾朵白色小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木系力量進行攻擊,感覺……自然,彷彿本該如此。但虛弱的眩暈感立刻襲來,他跪在地上乾嘔了幾下,過度使用力量的代價很明顯。
【呵呵!有趣的東西,我收了!】
吳冰一陣苦笑,自言自語:“你不能一開始就收起來麼?”
【哈哈……那多浪費力氣!有你提前消耗,我可省力氣了!還有我只是不想你太意外,後面我不會再出聲的,就當我不存在!】
吳冰真的很是無語,休息了一刻鐘繼續前進,必須在天黑前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沼澤中的時間感是扭曲的,霧氣遮蔽天空,無法判斷太陽位置。吳冰只能透過自身疲勞程度估算,大概又走了三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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