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和灰袍兩撥人馬,正以雷甲猙的屍體為中心,展開血腥的廝殺。
灰狍約七八人,但大多氣息陰冷狠戾,行動間帶著散修特有的狡黠與悍勇。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手持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刀身纏繞著漆黑如墨的水汽,每一刀劈出都帶著刺骨的陰寒與腥風,刀勢沉重狠辣,逼得對手連連後退。
金袍十一二人,結成一個小型戰陣,進退有據,配合默契。他們主修風系和火系術法,身形飄忽,攻擊迅捷,道道青色風刃、呼嘯的龍捲、無形的風壓從各個角度襲向另一方。
為首那人人手持一柄拂塵,塵絲根根筆首,揮動間發出裂帛般的尖嘯,牽引著周圍的氣流形成無形的枷鎖與利刃,與那獨眼大漢鬥得旗鼓相當。
地上己經躺倒了六七具屍體,死狀各異。鮮血浸潤了焦土,又在殘餘的雷場作用下迅速乾涸碳化,發出難聞的氣味。雙方顯然己經打出了真火,各種法器、符籙的光芒不時爆開,怒吼聲、慘叫聲、兵刃交擊聲、法術轟鳴聲,與峽谷中永不停歇的雷霆聲混雜在一起,場面混亂而慘烈。
他們爭奪的焦點,除了雷甲猙屍體本身,似乎更是其頭顱部位,吳冰猜測那裡是內丹最可能藏匿之處。但無論是誰試圖靠近雷甲猙頭顱,都會立刻遭到另一方全力的攔截和攻擊。雷甲猙屍體周圍一定範圍成了一個死亡禁區,雙方都有人曾試圖強行突破,結果非死即傷。
吳冰的目光冷靜丈量著戰場每一處細節,雙方剩餘人員的數量和狀態,各自首領的戰鬥風格和節奏,戰陣的運轉規律和薄弱點,雷甲猙屍體周圍能量的細微變化,乃至峽谷地形、雷光閃爍的頻率、可供利用的掩體和路徑……
灰狍人少個體戰力更強,金袍人多戰陣防禦嚴密,擅長消耗和纏鬥。雙方目前勢均力敵,都在咬牙硬撐,看誰先露出破綻,或者誰先有援軍趕到。
無論是哪一方,此刻的注意力、殺意、乃至絕大部分的靈力,都牢牢鎖定在對方身上,鎖定在那具龐大的雷甲猙屍體上。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只有那觸手可及的寶物。
時間一點點過去,峽谷中的雷暴似乎更加頻繁了一些,雷池中的能量翻湧加劇。雙方不斷有人倒下,剩下的人也大多帶傷,靈力消耗巨大。
吳兵輕輕握了握拳,再次降低自己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貼著陡峭的巖壁滑下,向下方那片死亡戰場潛去。每一步都經過精確計算,利用岩石陰影、地面凹坑、甚至是雙方戰鬥餘波掀起的塵土和能量亂流作為掩護。狂暴的雷霆環境此刻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保護色,紊亂的能量干擾了所有人的靈識探查。
在刀光劍影與雷霆電閃的縫隙中,吳冰一點點地、堅定地靠近那具象徵著巨大財富與死亡風險的雷甲猙屍體。
風暴峽的雷霆,依舊在頭頂和身邊肆虐轟鳴,吳冰很快抓住那稍縱即逝的一剎那寧靜。吳冰身形出現在在一處被雷擊得酥脆的巖堆後,距離前方的廝殺戰場不過三十丈,距離那具雷甲猙的屍體則更近一些。
這個距離己經是極限,再往前缺少足夠掩體,且極易被雙方戰鬥的餘波掃中,或者被某道突兀迸發的雷弧擊中。
此刻吳冰就是一塊徹底失去生機的頑石,連體溫都無法與環境同步,《隱元訣》被催發到極致。眼睛透過巖堆的縫隙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大腦則如同最精密的算籌法器,飛速處理著所有資訊。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
灰狍獨眼大漢久攻不下,似乎被徹底激怒。他狂吼一聲,周身黑氣暴漲,那柄鬼頭大刀上的玄陰黑水不再只是纏繞,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下來,在他腳下蔓延成一片粘稠的黑色水窪,散發出刺骨的寒意,連附近地面跳躍的細小電弧都被凍結、湮滅。
“黑水玄域?!”金袍中年道人面色微變,厲聲喝道,手中拂塵急揮,無數道肉眼難辨的細密風絲交織成網,護住己方陣型前方。
獨眼大漢獰笑,一步踏出黑色水窪隨之擴充套件,雙手握著的刀身上浮現出一頭猙獰黑蛟虛影,挾著凍結靈魂的陰寒與沛然巨力,一刀橫斬!
“玄蛟破浪!”
刀光未至,陰寒霸道的刀意己經籠罩了金袍戰陣前列三名修士。三人如墜冰窖,動作頓時一僵。中年道人冷哼一聲,連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上。拂塵光芒大盛,塵絲根根暴漲,如同千萬條鋼針,迎著刀光絞殺而去!
“風雲縛龍!”
“轟——!”
黑蛟虛影與風雲龍鬚狠狠碰撞,陰寒與鋒銳的氣勁瘋狂對耗、炸裂。黑色水浪與青色風刃向西周席捲,地面被刮掉一層,碎石激射。這一記硬拼,雙方顯然都動了真格,靈力劇烈消耗。獨眼大漢臉色一白後退半步,中年道人也是身形一晃,拂塵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但就是這一記硬拼造成的巨大動靜和能量亂流,暫時遮蔽了戰場中央的部分割槽域,也吸引了所有人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機會!吳冰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在雙方招式對撞、能量爆開、光芒最盛的剎那,他動了。如同被爆炸氣浪掀飛的碎石,以一種看似失控、實則完全受控的軌跡,斜斜地拋射向雷甲猙屍體側後方的一個淺坑。這個角度正好處於獨眼大漢與中年道人碰撞軸線的延長線盲區,也被爆開的能量光芒短暫掩蓋。
吳冰的動作幅度極小,完全藉助了爆炸氣流的推力,自身靈力內斂到極致,只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微微調整姿態,確保落地無聲,恰好蜷縮排那個被雷擊出的淺坑陰影裡。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且完美地嵌入了戰場最混亂的一瞬。無論是激戰中的雙方首領,還是那些同樣精神緊繃、傷痕累累的嘍囉,都沒有察覺到一絲異常。他們的感知被巨大的轟鳴、刺目的光芒、以及對手帶來的致命威脅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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