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的盡頭，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那種黑暗不是沒有光，而是一種“光無法存在”的黑暗。吳冰試著將火碎片的光焰外放，金紅色的光只照亮了不到三尺的範圍就被黑暗吞噬了。這在火碎片身上從未發生過，在此之前它的光焰從來不會被任何東西壓制。
鎖魂淵的陰陽壁壘，沈燼深吸一口氣，準備穿過柵欄。
“別去。”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吳冰的身體猛地一僵，手己經按在了斷刀上。他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老鬼正蹲在柵欄旁邊的一根石柱後面，用一雙渾濁的、佈滿白翳的眼睛看著他。
老鬼的樣子比他在枉死城中見到的任何鬼物都要蒼老。它的身體己經萎縮得不成人形，佝僂著背，蜷縮在石柱的陰影中，像一截快要腐朽的枯木。它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那些皺紋不是年齡的痕跡，而是某種長期痛苦留下的印記。它的嘴唇乾裂翻卷，牙齒幾乎掉光了，說話時漏風，聲音含混不清。
“我說……別去。”老鬼重複了一遍，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指向柵欄後面的斜坡，“那裡……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吳冰沉默了片刻，壓低聲音問：“為什麼？”
老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力咳嗽了幾聲。它的咳嗽聲空洞、乾澀，像是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咳完之後，它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吳冰，看了很久。
“你是活人。”
吳冰沒有否認，在這樣一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鬼面前，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你的膽子很大。”老鬼繼續說，“比你大的……我見過，可他們……都死了。”
“怎麼死的？”
老鬼咧嘴笑了，它的嘴裡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各種各樣的死法，有的被鬼兵撕碎了，有的被尊者煉成了傀儡，有的……自己走進了那裡面。”
它又指向柵欄後面的斜坡。
“走進了鎖魂淵？”
老鬼點頭。
“他們為什麼要進去？”
老鬼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表情。那表情中有悲憫、有嘲諷、有自嘲、還有一絲深深的疲憊：“因為……他們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吳冰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聲音？”
老鬼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側過頭，做出一副傾聽的姿態。它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沈燼以為它己經忘記了對話。然後它緩緩轉過頭，看著沈燼，那雙渾濁的眼睛中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你沒聽到嗎？”老鬼問，“那個……呼喚的聲音。”
沈燼豎起耳朵，可惜他什麼都沒聽到。但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他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來。
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首接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那聲音太輕了，輕到他不確定自己是真的聽到了，還是隻是自己的想象。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性質，清澈、柔軟、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座鬼城的溫度。
像是一個少女在輕聲細語，吳冰的瞳孔驟縮。他猛地轉頭，看向柵欄後面的斜坡。那片絕對的黑暗此刻在他眼中有了不同的意義，它不是空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在等待著他，在用那種他幾乎聽不到卻又無法忽視的聲音，呼喚著他。
“你聽到了。”老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瞭然的、悲憫的語氣，“每個能聽到那個聲音的人……最後都會走進去，沒有一個例外。”
吳冰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老鬼：“你也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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