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不是在被動地接受他的幫助,她也在選擇他。從他第一次聽到那個清澈的求救聲開始,從他第一次闖入鎖魂淵開始,從她告訴他界門的位置、引導他走向那個山谷開始,幽蘭始終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這場博弈。她被困在鎖魂淵中,力量被火碎片壓制,但她依然在用陰陽眼的感知力為他鋪路。
他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其實並不是。
“你現在的表情很有意思。”尊者觀察著吳冰的臉,那雙眼底全是無聲的、從容的打量,“你在想,她是不是也瞞了你什麼?你在想,你和她的關係究竟是平等的互助,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利用。”
“我沒在想這個。”吳冰的聲音冷了下來。
尊者輕輕笑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被拆穿後的從容:“那就說明你在想。”
吳冰將火碎片從水中抬起,金紅色的光焰雖然暗淡但依然在燃燒,水珠在觸及火焰的瞬間被蒸發成白汽,在兩人之間升起一團嫋嫋的薄霧。他用碎片指向尊者:“我來這裡不是來跟你討論人心的,我來這裡是來關門的。門沒關死,我就再關一次。”
“你的靈力己經枯竭了。”尊者說,“經脈受損超過三成,左腿的傷勢至少需要七天才能完全恢復,體內的陰毒雖然被碎片壓制住了但沒有徹底清除。你現在連一個低階鬼兵都對付不了,拿什麼來關門?”
吳冰沒有回答。
他知道尊者說的是事實,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判定了他的狀態。但他握著火碎片的那隻手沒有鬆開,眼底的金紅色光絲也沒有熄滅。那雙眼睛與尊者對視著,像一塊燒紅的鐵浸入冰水中,表面冒著白汽、嗤嗤作響,但內在的核心依然熾熱。
周恆從後面走上前來,在尊者身後幾步處站定。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界門的變化讓那層覆蓋在他體表的金白色光膜變得稀薄了一些,像是支撐它的能量在減弱。他看了一眼躺在溪水中的吳冰,又看了一眼尊者,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尊者沒有回頭,但他像是感知到了周恆的猶豫。他的指尖微微一抬,一縷紫黑色的霧氣纏上週恆的腳踝,像是給他戴上了一副看不見的鐐銬:“你不用動……等著。”
周恆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吳冰從溪水中掙扎著坐起來,靠著溪岸邊一塊半露出水面的石頭,急促地喘息著。水流從他身側淌過,沖刷著他身上的血汙和塵土。
吳冰的視線依然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尊者此刻的姿態,沒有攻擊意圖,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像是己經達成了此行的某種目的,正在等待某個訊號。
而那個訊號來自鎖魂淵的方向,一種極其輕微的波動從極遠處傳來,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一下。那波動不是透過空氣傳來的,而是透過某種更底層的力量連線,陰陽眼的感知力穿透了空間和距離,精準地撞擊在尊者的感知域邊緣。
尊者的臉色終於出現了微不可察的變化。
他的目光從吳冰身上移開,投向西北方枉死城的方向。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有某個出乎意料的變化正在發生。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到吳冰身上。
“她比你想象的更瞭解我。”尊者說,“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下棋。”
吳冰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知道尊者說的是誰。
“你離開鎖魂淵之後,她在做什麼?”尊者問,語氣聽起來像是提問,但更像是在確認某件他己經隱約感知到的事情。
吳冰沒有說話,他回想起離開鎖魂淵前的那一幕。幽蘭的手隔著水面與他的手心相對,那些符文鎖鏈中最細的一根無聲碎裂成細碎的光點沉入水底。
她那個時候就己經在嘗試掙脫封印了,而他當時只顧著趕路,沒有細想那個碎裂意味著什麼。
“她在拆我的鎖。”尊者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藉助你留在她那裡的火碎片餘溫,一點一點融化那些鎖鏈的接縫。這個過程很慢,但如果給她足夠的時間,她確實能掙脫一部分束縛。”
他低頭看著吳冰,聲音中多了一層吳冰之前沒聽過的意味:“你給她帶去了火碎片的溫度,這個細節,在我的計算之外。”
吳冰靠在石頭上,嘴角彎起一個帶著血的笑意:“你也有算不到的東西。”
“當然。”尊者坦然承認,“天道之下,沒有任何人能做到全知全能。我只計算我能計算的,對於我算不到的部分,我會隨機應變。”
他的目光再次移向西北方,幾息後又收了回來。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吳冰意料的舉動——他後退了一步,讓開了從溪流向山谷出口的路徑。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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