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向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出的瞬間,整座鎖魂淵的碎石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碾壓成了粉末。紫黑色的霧氣從尊者身周噴湧而出,像是無數條巨蟒同時騰空而起,朝著吳冰的方向狂湧過來。
那些霧氣在接觸到吳冰體表的金白色光焰時發出劇烈的爆裂聲,光焰表面激起了層層漣漪,像是被重錘反覆砸擊的盾面,但那層光沒有破碎,而是在每一次衝擊之後更加劇烈地燃燒起來。
吳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承受巨大的壓力,融合了陰陽之力的光焰確實比單純的至陽之火更能抵禦鬼道的侵蝕,但抵禦本身也在持續消耗著他的靈力。尊者的攻擊一波接一波,每一下都在尋找他防禦中的薄弱點,像是用無數根針同時扎向一面盾牌的各個角落。
幽蘭在吳冰身後的石臺上,她的雙手緊緊交握著骨雕,掌心中的柔白色光芒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郁。她的眉間緊鎖,嘴唇微抿,整個人的氣息在急劇地攀升。
那些被粗鎖鏈釋放後吸收的殘餘力量正在被她全力轉化為可以使用的形態,轉化過程產生的壓力讓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尊者顯然也感覺到了幽蘭那邊的變化。他的目光越過吳冰落在幽蘭身上,瞳孔中的光芒閃動了一瞬。然後他的攻擊變得更加猛烈了,紫黑色的霧氣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試圖繞過吳冰的正面防禦,從側面和背後同時施加壓力。
吳冰不得不將金白色的光焰擴充套件成一個更大的範圍來覆蓋幽蘭所在的位置,這個動作消耗了大量的靈力,他的膝蓋開始發軟。
第五波衝擊。
吳冰的嘴角滲出了血絲,他的雙手在劇烈地顫抖,火碎片的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暗淡。他的靈力快要枯竭了,經脈中的灼痛感重新翻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
但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站在那裡,像是在一塊被巨浪反覆沖刷的礁石上一樣,被拍打、被覆蓋、被淹沒,但始終沒有碎裂。
第六波衝擊。
吳冰的身體向後滑退了兩步。腳下的碎石在他鞋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後背差點撞上幽蘭膝前的那層柔白光罩邊緣。但他穩住了,用最後一絲力量將光焰重新推了回去。
幽蘭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很輕很短,只有一個字:“好。”
吳冰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身後湧來,順著他的脊背灌入經脈,與火碎片中的至陽之力精準地融合在一起。那種融合產生了質的變化,金白色的光焰在一瞬間暴漲了數倍,將尊者鋪天蓋地的紫黑色霧氣從邊緣開始一層層地燃燒、蒸發、化為虛無。
尊者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從幽蘭身上移開,重新落在吳冰身上。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翻湧的情緒在一瞬間收斂了很多,像是又被什麼重新封了回去。他看著吳冰身上那層融合了陰陽之力的金白色光焰,看了很久,然後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這就是她的選擇。”尊者說。
吳冰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尊者說的“選擇”是什麼意思。幽蘭沒有接受尊者的任何提議,也沒有選擇在他與尊者之間保持中立。她在最關鍵的那一瞬把力量借給了吳冰,讓他撐住了最後的防線。
尊者向前邁了一步,但這次他邁出的那隻腳落地的瞬間,整個鎖魂淵的空間出現了劇烈的扭曲。他的身形在那一步邁出之後變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溼的畫,輪廓在光影交界處反覆晃盪。然後他的聲音從模糊的身影中傳出,比之前低沉了很多,像是穿透了某種正在加厚的隔層:
“碎片己經與你的本源融合過半,你現在取不出來它了。它能發揮的最大效用,就是你自己把它交出來。”
吳冰低頭看著掌心中的火碎片,金白色的光焰在跳動著,溫暖而穩定,與他的經脈形成了越來越緊密的連線。他能感覺到碎片己經不像最初那樣是一個獨立於他之外的“物件”,而是正在與他本源的靈力在更深的層次上糾纏、咬合、生長在一起。
但他的力量還不夠強,這種糾纏還沒有到不可分割的程度。
如果他想要讓這份力量徹底歸為己用,他必須在這一次交鋒中拿到決定性的勝利,跨越那條修為上的鴻溝。而那條鴻溝的另一邊,站著的是一個活了幾千年、掌控一座鬼城的幽冥尊者。
吳冰抬起頭,看著尊者正在模糊的身形。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在光影的晃動中依然清晰,像是深淵最底處永不熄滅的兩盞燈。
“你退後。”吳冰對幽蘭說。
幽蘭沒有猶豫,她的身體向後縮排石臺最深處的一小塊空間內,雙手護著骨雕,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前方。那雙陰陽眼的光芒己經穩定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左眼的人間燈火與右眼的黃泉幽影在她瞳孔深處同時亮起,像是一個全新的黎明正在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