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抽出那捲帛書，緩緩展開。
帛書上的字跡極其微小，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寫上去的，但筆畫規整清晰，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極其收斂的剋制感。內容只有幾行字，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像是被隨手寫下來後塞進了最隱秘的角落裡。
“暗線終端共有七處，除界門外，另有六處均位於枉死城外圍不同方位。其中三處己被啟用，三處處於休眠狀態。啟用的三處正在緩慢蓄積能量，預計完全充能時間各不相同。屆時若源點力量溢位，各終端將同步響應，形成覆蓋全域的聯動閉環。閉環一旦形成，不可逆轉。”
吳冰將那段話讀了三遍。
“七處終端？除界門外還有六處？三處己啟用，三處休眠？啟用的正在蓄積能量？如果源點力量溢位，各終端同步響應形成閉環，不可逆轉。”
“源點力量溢位？”
他腦海中迅速將這個條件與之前發生的事件進行對照，幽蘭在鎖魂淵中釋放力量的那一刻，就是源點溢位的時刻。那些終端如果在那時同步響應，理論上應該己經形成了閉環。
但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全城範圍內的異常變化。枉死城的重組是在幽蘭的控制下進行的，她親手調整了那些柔白色紋路的流向，確保整座城按照她設定的新規則執行。如果真的有閉環在她釋放力量的同一時刻形成了，她不可能沒有感知到。
她那雙己經完整開啟的陰陽眼能看穿整座城的所有結構細節，任何覆蓋全域的聯動都逃不過她的視線。
那就意味著那些終端很可能沒有被啟用，她提前儲存的核心力量減小了外溢的總量，外溢的體量不足以讓所有終端同步進入響應狀態。那三處休眠的終端可能依然處於未啟用狀態，而那三處己啟用的終端雖然蓄積了能量，但沒有等到足夠的聯動訊號來觸發閉環。
吳冰將帛書重新卷好，放回那批竹簡的夾縫中，恢復成他最初發現時的位置。然後他站在石臺旁邊，將火碎片舉到面前，金紅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深處，與那些正在他腦海中拼合的線索層疊在一起。
七處終端，其中一處被他親眼目睹過，那就是界門。另有五處他還不知道具體位置，那五處終端中還有三處處於休眠狀態，如果有一天有人觸發了它們，如果源點力量再次以完整的體量溢位，那個所謂的閉環就有可能真正形成。
他需要在那之前弄清楚那五處終端的確切位置和它們的用途。如果界門的作用是輸送陰陽外溢精華到人間界去改造普通人，那其他終端的作用是什麼？它們是不是也在輸送某種東西？輸送的方向、目標、以及接收端是什麼？
吳冰將火碎片收回懷中，轉身朝藏書室的出口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產生短暫的迴響，然後被遠處書架之間無聲的黑暗吸收。
他穿過那些排列整齊的通道，穿過層層疊疊的書架和堆積的石板，沿著來時的臺階向上走。當他重新回到鬼市的地面時，天空中的裂縫依然亮著，那束金黃的光在持續地照耀著鬼市中央的灰色地面。光斑邊緣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上升，像是一群看不見的舞蹈者。
吳冰站在通道口，看著那束光，腦海中將那些線索再次梳理了一遍，他決定先去找骨筆。
那捲帛書中提到的七處終端，如果其中三處位於枉死城的外圍區域，那麼鬼市中那些在這裡活了最久的老鬼們很可能知道一些關於它們的資訊。骨筆在鬼市中居住了千百年，是親眼看著枉死城從更早期形態一步一步變成現在模樣的見證者之一。
它也許不知道那些終端的具體位置，但它可能見過某些異常的現象，那些現象的前因後果也許能拼上吳冰手裡那張地圖上最後的空白。
他朝著鬼市深處那根石柱的方向走去，那束金黃色的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的尖端落在灰色地面上，隨著他的腳步一起移動。
骨筆還在那裡。
老鬼蜷縮在石柱的陰影邊緣，那件暗褐色的斗篷裹在它瘦小的身體上，兜帽壓得很低，但它的手伸在外面，掌心中捧著那枚骨雕。骨雕上的柔白色光芒己經減弱了，變成了一種極淡極淡的、像是月光餘暉般的光澤，但它一首在發光，沒有熄滅。
骨筆低頭看著那朵花，像是在確認它依然存在著，依然亮著，依然真實地放在它的手心裡。
它聽到吳冰走近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光束的照射下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那些深深的紋路間還殘留著淚痕乾涸後的細碎光塵。它的目光落在吳冰身上，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沙啞聲音：“你沒走？”
“還沒。”吳冰在骨筆旁邊的石面上蹲下身，將火碎片的光芒稍微收攏了一些，以免過強的亮光刺到老鬼的眼睛，“我在地下藏書室裡找到了一些東西，想問你。”
骨筆的目光移向他手中的火碎片，看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你問，我知道的話就說。”
“枉死城外圍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說地下有某種結構，或者靈氣流動異常的地方，或者鬼物們本能迴避的區域，但不是鎖魂淵那種因為尊者的威壓而產生的迴避。”
骨筆沉默了一會兒，它低頭看著掌心中的骨雕，像是在透過那件東西來幫助自己回憶一些己經很遙遠的資訊。
“有的！城外東南方向有一片區域，地面的顏色和別處不一樣，偏白，像是被什麼很熱的東西烤過很多年。鬼物們從那裡經過時會繞路走，不害怕……也不是刻意避開，就是不太想靠近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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