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在楊念坤那間小屋中沒有坐太久，將礦場中找到的兩處管道末端的位置在地圖上做了標記，然後起身告辭。他出門時楊念坤沒有送他，只是在門內站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嘆了口氣，心底又擔心了幾分。
吳冰沿著街巷向城西方向走了一段，準備繞過城牆根附近那段最近常走的路，從東側繞一圈回庫房。他走出那條巷子轉入一條更寬的街道時，看到了街道盡頭有一個人站在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袍，身形中等偏瘦，背對著他的方向站著，像是在等人。
吳冰在看到他之後放慢了腳步，注意到那人的站姿非常穩定，雙腳平分，重心居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指尖微微收攏，那可是一個隨時可以動手的預備姿態。他停在了街道中間，與那人之間隔了大約十丈的距離。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普通，屬於那種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人，但那雙眼睛很亮，在夜間的路燈光下泛著一種像是長期處於夜間工作狀態後形成的專注。
他看著吳冰，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個在深夜遇到熟人後的尋常招呼：“你最近走得太勤了。”
“你是簾子後面的人？”
“簾子”這個詞從他口中出來的瞬間，那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只是側過頭朝街道另一端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有人讓我帶句話，你查的那些東西己經超出你能承受的範圍了，如果你現在停手，之前的事可以不再追究。”
“如果我不停呢？”
那人微微側了一下頭，那動作幅度很小，像是一個早就料到這個答案的人在做一種確認：“那今天你就回不去了。”
他沒有做更多警告的姿態，也沒有等待吳冰的回應。
身形在說完那句話之後突然從原地消失，速度快到幾乎像是被夜色首接吞噬了一樣，再出現時己經移到吳冰側後方不到一丈的距離。
吳冰在感知到他氣息位移的同時轉身，右掌邊緣帶著火碎片的力量橫向揮出。
這一掌落空了大半，手掌的邊緣只擦到了那人揚起的外袍下襬邊緣，衣料的質地在被灼到的一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嘶響。
那人在掠過吳冰側方之後沒有繼續拉近距離，而是重新回到了街道中央偏左的位置，保持著與吳冰之間大約五六步的間距。
右手己經從袖中抽出了一件東西，是一根比小指略細的短棒，顏色暗沉，兩端各有一道極細的環形刻紋。短棒在他手中翻轉了一下，末端朝向吳冰的方向。
吳冰在看到他手中那根短棒的同時注意到了短棒表面那層極薄的光澤，那種光澤與他在枉死城終端系統中見過的金屬材質相似，也是由同一種材料製成的。
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站位，讓自己與那根短棒之間保持著一個略微傾斜的角度，在對方揮動短棒之前搶先將火碎片的力量推向地面，金紅色的光芒沿著石板表面的縫隙向前蔓延。
短棒在那道光芒接觸到石板表面之前揮出，一道極細的暗色波動從短棒末端擴散開來，與金紅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交匯。
兩股力量交擊的瞬間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像是金屬在高頻振動下產生的共振。地面上的幾塊石板在共振的影響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裂縫在接觸點上向兩側蔓延。
那人在暗色波動消散後的短暫空隙中向後退了兩步，手中的短棒末端的光澤變暗了一點，像是剛才那一擊也消耗了它一部分能量儲備。
看了吳冰一眼，目光在他掌緣殘留的金紅色餘燼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抬眼與他對視：“你能燒掉絲線，能躲開合圍，還能擋住這一下。你確實不像是誤入的人，你是有備而來的。”
“你們擋我，不是因為我有備而來。”吳冰說，“你們擋我，是因為我查的方向剛好踩到了你們的暗區邊界上。你們覆蓋的範圍不止丹城，還包括更北邊的終端管道和地下空間。”
那人沉默了片刻，短棒在他手中重新轉了一個方向，末端的暗色光澤正在緩慢恢復：“你知道不少事情，但你不知道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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