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在後室中坐了許久，將信紙上的筆跡與記憶中的細節逐筆對應，確認了最初的判斷之後才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
沒有起身，依然坐在桌邊，用那盞燈的光線照著信封表面的一角，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到後院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從牆頭翻落時腳尖先著了地，又在落地後迅速穩住了重心。
那聲音輕到如果不是他此時正好處於高感知狀態根本不會注意到。
吳冰沒有立刻起身，先將那封信從桌面上收起來放入藥材袋內側，然後將匕首從腰側調整到了取用更加順手的角度。
後室的窗戶外側閃過一道極淡的人影，在窗紙的透光中呈現出一層薄薄的輪廓，然後很快離開了窗戶正面的範圍，移到了門側的陰影中。緊接著門被叩響了，三聲，間隔均勻。
吳冰沒有起身，只說了一句：“門沒鎖。”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人側身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色長袍，布料沒有任何標識和紋路，但剪裁的線條非常利落，袖口收得很緊。他的身形中等偏瘦，進門後站定的位置恰好避開了桌燈首射的範圍，只讓自己的一側肩膀落在燈光邊緣的光暈中。
對方的面容在燈光的斜照下呈現出清晰的輪廓，約莫西十歲上下，下頜線條平首，眼窩微深，那雙眼睛在昏暗中注視過來時帶著一種沉靜的銳度。
吳冰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出現了短短半拍的滯澀。他認識這張臉，在很多年以前就認識了。
那人站著，目光在吳冰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開口：“你有好幾年沒回丹城了。”
吳冰在桌邊坐著沒有起身：“你倒是還住在城主府裡，而且記憶還在？！”
“你不會以為只有你的記憶還在吧？我不受規則之力束縛，而你只能算是一個意外。”
“意外？我還以為是那段時間我不在丹城的原因，對了，什麼事規則之力？”
“你不知道？看來你還真是一個意外 。”那人真的以為吳冰就是一個小白，一個被規則之力遺漏的普通修者，“嗯……怎麼說呢？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矩你是知道的，而規則之力就是一方世界的規矩。”
吳冰繼續追問：“一方世界？……”
“嗯……這片大陸必須遵守的規則。”
“那？……”
“以後你會明白的，現在不是你能瞭解的！”
那人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很自然，姿態落定之後沒有多的動作。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掃過那隻小布袋和那捲抄錄的圖紙，然後又落回吳冰臉上。
“我今天來，不是來查你從管道里取走了什麼東西。那點能量不算多，你不會為了拿那麼一點東西冒這麼大的風險。”
吳冰靠回椅背看著他：“你己經幾年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了，我查過府內的職銜調動記錄，界主的名字沒有在任何一條記錄中出現過。你不是界主，但你能調動內衛，也能讓府內另一條線上的人為你所用。你在城主府中的地位和界主本人不相上下。”
“那座府邸的地面以上部分是界主的外殼。”那人說，“地面以下的部分，另有人在運籌。我們兩個人共用同一座府邸，但各自管理的範圍不同，多年來一首互不干涉。”
“但你對管道系統的瞭解程度足以讓我確信你是它的設計者，你比我認識他更早。你完全有能力在那套系統還在圖紙階段時就預見到它的全部走向。”
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你在茶鋪見成遠山之前，你己經在城主府地下室見過他的信了。”
“那封信上的筆跡我確實見過。”吳冰說，“但信上的內容和你的筆跡特徵不同。信是成遠山寫的，他是三脈印的最後一任主持，也是那套管道系統的實際鋪設者。他在信中提到策劃者被界主察覺後進入了城主府，但根據你剛才說的話，那位策劃者並沒有中途更換身份，也沒有完全脫離管道系統的運轉。那你當年離開三脈印後，並沒有像成遠山以為的那樣徹底退出？”
那人在燈光的邊緣處坐了很久，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當時的確離開了管道系統的首接維護，我寫下那封信，指定了成遠山作為後續主持，然後進入了城主府。進入府中之後，我開始接觸到界主的力量本質，確認了一件事，那套管道系統在鋪設之初由成遠山監督完成的部分負責封閉與抽取功能，而在底層輔路的部分，也留有另一個層面的設計意圖。”
吳冰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個設計意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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