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份的麵條，萬方遒現在做起來得心應手，快得很。
簡單的排骨湯麵，吃飽喝足，趙亮滿頭大汗，拿起大蒲扇輕輕搖著，“夏天吃飯真是受罪。”
“哎！你家有冰嗎？”萬方遒好奇地看著他問道。
“有是有，不過我那個……”趙亮捏了捏手裡的扇柄，一臉地不好意思。
“你緊張什麼？我就問有沒有，沒有就沒有唄！”萬方遒目光溫潤地看著他說道：“我想說，你家要是有冰可用的話，夏天不會過得辛苦。”
“有！但是我沒資格用。”趙亮黑白分明的雙眸看著她坦率地說道。
“還想著讓你早點兒回家，涼快、涼快呢！”萬方遒瑩潤如玉的眼眸看著他說道，“你看看你這身上的汗。”
“出汗好！排毒。”趙亮搖著扇子道：“夏天不出汗，能叫夏天嗎？搖會兒扇子，汗就落了。”笑著又道：“你這後院樹蔭多，還挺涼快的。”指指二樓，“你這下面燒著火，二樓又直接被太陽暴曬，晚上可怎麼活呀！”
“睡著了也就沒感覺了。”萬方遒打著哈哈說道。
“你這成語典故張口就來，你讀史書很多嗎？”趙亮搖著扇子好奇地問道。
“我讀史書當小說看，更喜歡讀野史，看得都是穢史，喜歡宮闈中的秘聞，陰謀啊！權謀啊的……史書上帝王將相長的漂亮嗎？有什麼風花雪月？誰害了誰、誰忍了誰、誰背刺了誰、誰裝傻成功、誰識人不明、誰被滿門抄斬、誰最後笑到最後……這類東西當然也屬於歷史，但如果只看這些，人會被帶偏。”萬方遒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這學到的不是歷史智慧，而是：把現實中的所有關係都理解成算計、背叛、站隊和鬥爭！”趙亮漆黑如墨的雙眸看著她說道，見她笑著點頭，接著又道：“讀史可以明智這是讀出一身陰謀論。讀史越讀越精，但不是精明，是陰。”
“嗯嗯！”萬方遒琥珀色的眼眸轉了轉，“廟堂之上，覺得所有的人都在搞權謀，看朋友，覺得所有人都在為利益盤算，看婚姻，覺得都是控制與反控制，看官場，覺得只有站隊和表忠心，看世面上，都是人情世故，攀關係，走捷徑！”
“呵呵……”趙亮聞言搖頭失笑，“你這樣說，都沒什麼真材實料了。”笑著又道：“你不是說陽謀無解嗎？”
“實力不夠，哪裡來的陽謀無解。”萬方遒直白地說道：“不是我廚藝好，早就沒了。”
“可人類就喜歡獵奇，這類書寫的還挺多的，刊印了還很暢銷。”趙亮輕笑著微微搖頭，“野史備受歡迎，某皇帝有多荒淫、某大臣有多陰險、某太監有多變態、某妃子有多狠、某名將背後有秘聞、某個王朝亡於女人、奸臣、昏君，這類敘事很適合傳播。”
“八卦自古人皆愛之，”萬方遒眸光深沉地看著他說道：“它把複雜系統簡化成幾個壞人、幾個陰謀、幾個私生活故事，但真正的歷史很少這麼簡單。”接著又道：“歷史的背後往往是政治、經濟、軍事、人口、技術、天文、地理共同作用的結果。”
“啊！”趙亮撓撓頭看著她。
“你可別學我啊！”萬方遒微微一笑，看著呆呆的他，“別看野史，也不是不能看，而是不能看穢史，什麼宮闈的房中術，後宮秘聞，亂倫傳說，十大酷刑。”看著臉頰緋紅的他，又笑道：“將相的後院，宮廷情色，變態的權力故事。看多了，歷史都成了髒事，爛事，陰事，床事，殺人事，背叛。”琥珀色眸子轉了轉，“最後形成一種很低階的歷史觀，好像歷史就是一群壞人在互相傷害。”
趙亮聞言微微一笑，輕輕搖頭，“那我要學什麼？”
“作為一個體制如何執行，財政如何支撐，戰爭如何組織，人口如何變化，技術如何擴散，階層如何流動，權力如何分配，國家如何治理。”萬方遒在他的目瞪口呆中笑了笑，“社會如何崩壞，升斗小民如何被時代裹挾。”
“你……”趙亮結結巴巴地說道：“你體會這些？”
“小老百姓，趨吉避凶，如何自保啊！”萬方遒嘴角噙著笑意看著他說道：“知道而已，一知半解。”黛眉輕挑，“歷史就彷彿事錯題本，為後人提供樣本。”
趙亮黑眸輕閃，看著他問道：“樣本？”
“為什麼強大的組織會腐化墮落，為什麼盛世後面可能藏著危機，為什麼制度初期有效，後期僵化失靈，為什麼權力會自我膨脹；為什麼財政崩了，朝廷也會崩，為什麼鄉村治理失效，朝廷再強也難救，為什麼技術變化會重塑社會，為什麼朝廷會誤判形勢，為什麼普通人總是在大敘事裡付代價。”萬方遒深邃如墨的雙眸看著他說道：“這才是歷史的價值。”
“呵呵……”趙亮點漆黑亮的雙眸看著她說道：“讀史只讀出做人要狠，要學會忍，陰謀詭計，那不是明智了，那是讀窄了。”想了想，“人很容易陷入這種陰謀情緒中，懷才不遇之中。”
“嗯哼！”萬方遒聞言點點頭，“把一切歸咎於人情世故，忘記了打鐵還需自身硬。”
“不聊了，你該走了。”萬方遒站起來看著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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