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九死一生。”
“更何況，還有人為設下的天塹。”敖天心的聲音沉了下去，“人族修士在各處河道佈下無數關卡——橋墩上刻滿符咒，水壩裡埋著鎖龍鏈，橋洞下懸著斬龍劍，這些東西對普通人毫無影響，卻專門針對走江的妖族，步步殺機。”
“走江之時，還會有暴雨、雷雲跟隨。”
“最後入海，還需要渡一次雷劫，那是天道的考驗，躲不掉，只能硬扛，多少妖族，雷劫這一關熬不過，導致粉身碎骨。”
林初的眉頭越皺越緊。
“雷劫渡過之後，就可以稱為潛龍了，繼續修行，積累夠了，便是最後一步——化為真龍。”
“後天生靈成為真龍，本就是逆天而行，潛龍修行到一定程度，必遭天道反撲，失敗，則身消道隕，魂飛魄散；成功，方能化為真龍。”
敖天心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
“但是，龍族己經上萬年沒有真龍出現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初舉杯表示願聞其詳。
“萬年前有一場人族與妖族的大戰。”敖天心的聲音變低了，“妖族戰敗，退守萬妖域，人族雖然也是慘勝，但佔了三域之地。當年龍族作為妖族之首，自然是要遭到清算的。戰後，當時人族的浩然域聖人、上清域道祖、梵天域佛陀聯手，封印了龍族的大道。”
“只要走化龍這條路的妖族，便會遭遇人族聖人降下的天罰雷劫。”
“不是普通雷劫，是人族三教聯手佈下的大陣，融入了天道法則，每一道雷，都帶著剋制龍族的力量。”
“那種雷劫，幾乎十死無生。”
林初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了。
“所以萬年來，龍庭無數青年才俊，要麼生了退卻之心，止步於潛；要麼——走了其他的道，有的轉了水族旁支，有的乾脆放棄了進化，只修境界，沒有一個人能走到最後一步。”
敖天心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包括我，我也是不敢走出最後一步的人之一。”
她放下酒杯，看著林初。
她的眼睛是很好看的丹鳳眼，但此刻裡面裝的不是龍庭之主的威嚴，而是一種很深的、積壓了很久的東西。
“我當年也是潛淵閣裡天賦最好的那一批，一路走的順風順水。到了最後一步，我站在最後關口，看了很久，然後我退了。”
“怕死。”她把玩著空了的玉杯，“沒什麼不好承認的，十死無生的局，誰不怕？當時跟我同期的三個，有兩個去了，都沒回來，剩下一個止步於潛龍，後來在一次人族獵殺中沒扛住，也沒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風吹過槐樹的枝丫，初春的嫩芽在風裡微微顫動。
遠處溪邊的蛙鳴一陣一陣地傳過來，襯得這份沉默更深了。
林初沉默著，過了很久才把酒杯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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