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璟也放鬆下來，舉杯朝姜硯遙遙一敬。
路法和塗山野端著酒碗過來灌姜硯，姜硯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著，周圍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滄瑤坐在一旁看著被眾人圍住的姜硯，眼裡全是笑意。
宴席快散的時候，姜硯注意到柳青衣獨自坐在偏殿外的石階上，手裡拎著個酒壺，正仰頭看著月亮。
便端了兩碗酒走出去。
柳青衣接過一碗，跟他碰了一下，仰頭灌了大半碗，眯著眼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你做得很好。”柳青衣開口，嗓音被酒浸得有些沙啞，“比我想的強太多了。”
姜硯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我是浩然域的人。”柳青衣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時候我還年輕，在邊境參軍，跟妖族打了很多年仗，殺了不少妖。”他頓了頓，“有一回我無意中摸進一個廢棄的村子，在廢墟里撿到一隻小女妖，叫玉顏。”
姜硯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當時就這麼高。”柳青衣抬手往自己腰上比了比，眼角皺紋舒展開來，“我本來應該殺了她的，但她太小了，縮在牆角里，看著我，也不哭，也不跑，我下不去手。”
“我把那丫頭藏了起來。”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後來我們經歷了很多很多。”
“我慢慢發現妖族並不全是自己從書中看到的那樣，玉顏會在我受傷的時候笨手笨腳地幫我包紮。”
“會偷偷往我乾糧袋裡塞烤熟的野果。”
“她很愛笑，笑起來臉頰上有個淺淺的酒窩。“
他說到這停住了。
姜硯接過話：“後來呢。
“再後來有一天，戰場上來了個人，穿著我們這邊的盔甲，卻是投靠妖族的叛徒。”
“他帶著妖族夜襲了我們的營寨，一個營，只有我活了下來。”
“玉顏為了救我，擋在我面前，接住了那道劍氣。”
他的聲音啞了。
“那個叛徒沒有殺我，他站在那裡看著我，說，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這條腿也是那時候廢的，其實早就可以治好了，只是我不想，留著它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忘記。”
“再後面我流落到萬妖域，輾轉來了姜家，本來這輩子就這樣了。”
“首到你出生，首到那天在城牆上，我看見了他，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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