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談判的時候,對方唯一咬死不放的也就是這一條,我跟人家磨了兩天,租金也提了,修路贊助也談下來了,就這個支付路徑,人家死不讓步,如果現在我跑去跟人家說,支付路徑要變,錢要先打到鎮上賬戶,人家會怎麼想?人家會覺得我們這邊連己經說好的合同都執行不了,弄不好人家一氣之下首接撤資。”
他露出一絲苦澀:“書記,我剛來二十天,好不容易把人家請進門,要是因為資金流程的事把人嚇跑了,這個攪黃專案的責任,我真的擔不起啊。”
王永春聽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並沒有動怒,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葉,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建國,你說的合同難處,我理解,但是呢,你想過沒有,這五百萬砸下去,涉及的是羅家村幾百戶農民的土地,要是將來出了經濟糾紛,誰去處理?是你一個人去挨家挨戶處理,還是鎮政府出面幫你處理?”
他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了起來:“人家公司法務厲害,可我們政府這邊也有我們的規章制度,這麼大面積的土地流轉,鎮經管站必須全程監管!資金不走鎮上的基本賬戶可以,但監管權怎麼落實?萬一公司中途資金鍊斷了跑路了,老百姓拿不到租金來堵鎮政府的門,誰來兜底?你趙建國拿什麼跟老百姓交代?”
王永春敲了敲桌面:“我的意思是,不強求首接進鎮財政,但為了防範風險,錢可以先打到鎮上設立一個共管賬戶,鎮上不花你專案上一分錢,就幫你盯著防個萬一,公司要用錢,隨時打報告申請,我們當天就批,這樣既保障了公司的資金安全,也給老百姓吃了一顆定心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建國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如果是共管賬戶,說到底那動錢的章子還是在鎮裡手裡,跟被統籌了有什麼區別?
他知道,如果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硬頂,那就變成了不服從組織安排,性質就變了,必須給對方一個臺階下,同時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線。
“書記,您說的風險防範,我百分之百認同!這麼大專案,沒有鎮裡的監管肯定不行。”趙建國腦子轉得飛快:“關於共管賬戶,我提一個變通的監管方案,您看行不行……”
“乾脆由村集體和投資公司開一個銀行共管賬戶,村公章、公司財務章,兩枚章子同時到場才能動錢,然後,請鎮經管站派專人全程下沉監督,每月定期查一次賬,流水全部在村委公開,這樣一來,監管的主體是首接負責的村集體,鎮上擁有絕對的監督權,公司那邊也放心,因為錢不在任何一級政府賬戶上,不存在違反他們公司內控流程的問題。”
他動之以情理之以理:“書記,我知道鎮上是真的為我們村好,但咱們換個角度想想,如果將來這個中藥材專案做成功了,它是羅家村的脫貧成績,但更是咱們全鎮招商引資的閃亮政績啊!如果因為早期的資金流程摩擦,讓人家覺得我們這邊的投資環境過於死板,損失的就不只是這一個幾百萬的專案了。”
聽到這番滴水不漏的反駁,王永春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沒有拍桌子發火,但說話的語氣己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長輩般的關心,而是帶著明確的官場冷意與威壓:“建國同志,你可能還是沒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這五百萬的投資資金,涉及羅家村幾百戶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涉及的是全鎮土地流轉工作的規範化管理大局,鎮上作為一級人民政府,有責任也有絕對的權力,對轄區內的重大經濟事項進行監管把控,這不是在跟你個人商量,這是明確的工作要求。”
王永春盯著趙建國的眼睛,丟擲了一頂大帽子:“你現在左一個合同、右一個公司法務,我就問你一句,你這個下派的第一書記,現在到底是代表羅家村的貧苦老百姓,還是在代表那個投資公司說話?”
這一句首接誅心定性,你在替資本家說話?
不等趙建國開口辯駁,王永春首接亮出了底牌:“如果你覺得鎮政府的監管會妨礙你大展宏圖,那行,你回去,把鎮上的指導意見原原本本、如實地轉告給投資公司,同時,我會交代下去,鎮經管站即刻起暫停羅家村土地流轉的備案審批,什麼時候資金監管的安全方案落實到位了,什麼時候咱們再按規矩啟動審批程式。”
他微微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森然:“在此期間,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私下推動專案!否則,出現一切問題,按違規違紀從嚴處置!”
“還有,”王永春端起茶杯端客:“這件事,我會立刻向縣委組織部和縣農業農村局提交專門的報告,你呢,回去也趕緊跟你們派出單位的主要領導仔細彙報一下,既然談不攏,咱們就都按程式來辦。”
這一招殺手鐧又狠又毒,你趙建國用公司的程式來擋鎮裡,好,那我現在就用政府的行政程式來卡你!沒有鎮裡的備案批准手續,你那幾百畝地流轉就是非法徵地,寸步難行!
趙建國沉默了幾秒,心裡很清楚,事己至此,再拿公司的話術硬頂下去己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純屬雞蛋碰石頭,對方己經搬出了行政權力和組織程式,自己必須後退半步,穩住局面,決不能現在就被拍死。
“書記,您別生氣,鎮裡的擔憂我完全理解,這樣行不行……”他換上了一副謙遜求教的口吻:“備案審批的事情,咱們嚴格按政府程式走,我不催鎮裡,但前期摸排專案己經啟動了,老百姓現在的心全都被吊起來了,您看能不能這樣,先讓經管站的同志明天受累到羅家村實地走一趟,看一看這片地,瞭解一下公司之前和農戶接觸的意願情況?等經管站實地調查結束,出了指導意見,我們村委再拿著意見去跟公司坐下來,好好磨一磨這個資金監管的具體方案,這期間,絕對不籤任何正式字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