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一眼穗禾手裡的托盤,目光沒有多停留,直接轉向床上的大夫人。
“母親這般難受,那兒子就一整晚在母親床前盡孝好了。”他說著,在床邊的矮几上坐了下來,姿態閒適,
“晚上兒子就不走了,衣不解帶地照顧母親。”
大夫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那……那怎麼行?你自己身體就不好,一整晚哪裡吃得消?回去休息,有穗禾在就行了。”
“照顧母親是兒子的本分,兒子留下就是。”
陸硯洲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一不二的篤定,說完便靠在椅背上,當真沒有要走的意思。
大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陸硯洲那副“我就坐這兒了”的架勢,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端著碎瓷片的穗禾,
只好閉上眼睛,心想:不說話,等一會兒硯洲自己覺得沒意思就會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燈花的聲音。
大夫人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陸硯洲坐了一會兒,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眉頭微微蹙起來,低聲說了一句:“穗禾……我胸口有點疼。”
穗禾愣了一下,抬眼看過去,他臉色確實白了幾分,嘴唇也沒了血色,一隻手按在胸口上,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夫人已經睜開了眼,聲音帶著幾分緊張:“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事,”陸硯洲擺了擺手,聲音卻比方才弱了幾分,“可能是今天在山路上騎馬太久了……有點喘不上氣。”
大夫人的臉色變了。
陸硯洲小時候身體就不好,常常心絞痛,一生病就好些天。
她顧不上自己“全身疼”的戲碼了,撐著坐起來,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快把大少爺送回硯雲苑!請大夫來看看!”
穗禾站在旁邊,看著陸硯洲那副“病弱”的模樣,心裡明鏡似的。
陸硯洲近來身體好著呢,騎個馬就喘不上氣啦?
他方才還好好的,哪裡來的喘不上氣?
可她沒有戳穿,只低下頭,把那杯碎瓷片端了出去。
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進來攙扶陸硯洲,他卻擺了擺手,自己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穗禾:“穗禾,你也回去。”
大夫人想說什麼,可看了看他那張白得沒什麼血色的臉,話又咽了回去,只擺了擺手:“讓穗禾也回去照顧你,這邊不用她了。”
穗禾放下托盤,跟在陸硯洲身後走出了聽濤苑。
夜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吹散了她身上那股茶水的潮氣。
陸硯洲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穩了幾分,到了硯雲苑門口才停下來,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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