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顏月閣二樓的燈還亮著。
鄭莞爾靠在榻上,鄭涵之坐在桌邊,手裡轉著一隻空茶杯,
像是把白天的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表哥好像很在乎那個叫穗禾的表嫂啊。”鄭涵之說。
鄭莞爾手頓了一下,嘴裡還含著半顆梅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被姐姐發現啦?我也覺得表哥有些在乎,只是……”
她差點把“穗禾上輩子知道表哥另娶她人”這句話說出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鄭涵之看著她:“只是什麼?”
“沒有沒有,”
鄭莞爾把花生殼丟進碟子裡,擺了擺手,
“只是有點好玩……表哥那種人,居然也會有在乎的人,我以為他只在乎書的書呆子。”
鄭涵之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那句明顯沒說完的話,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確實有趣——咱們來就是看戲的。”
三日後,賞菊宴如約而至。
鄭莞爾換了一身鵝黃色的窄袖衫子,頭髮利落地挽了個髻,簪了兩朵小絨花,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姐,我這樣還行吧?”
鄭涵之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還行,就是看著像去逛集市的。”
鄭莞爾也不在意,拉著她就往外走:“走走走,別讓表嫂等急了。”
穗禾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站在廊下等她們。
陸硯洲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了件青灰色的薄披風,神色淡淡的,目光在穗禾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鄭莞爾跑過來,挽住穗禾的胳膊:
“表嫂今天真好看!”
穗禾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
賞菊宴設在城東劉家別院,院子裡擺滿了各色菊花,黃的、白的、紫的、紅的,一團團一簇簇地鋪展開來,像是打翻了顏料鋪子。
廊下三三兩兩聚著人,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手裡端著茶盞,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人群裡掃來掃去,
說是賞菊,可真正在看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鄭莞爾挽著穗禾走進去的時候,幾個年輕公子的目光便飄了過來,又收回去,又飄過來。
穗禾沒注意到那些目光,她正低頭看一盆開得正好的綠菊,花瓣細長,泛著玉一樣的光澤,她彎著腰看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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