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庭嘆了口氣,朝獄卒看了一眼。
獄卒會意,從牆上取下一條皮鞭。
鞭身是浸過油又晾乾了的牛皮,編得緊緊的,鞭梢上掛著幾顆鐵珠子,在火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獄卒甩了一下鞭子,空氣裡“啪“的一聲脆響,然後鞭子落在那人的背上。
血珠從新裂開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脊溝淌下去,在襤褸的衣衫上洇開一道道深色的溼痕。
陸硯洲站在鐵欄外面,看著這一切。
火光把他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表情在陰影裡看不分明,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那個人的臉,沒有躲開。
十鞭下去,那人終於撐不住了。
他整個身子癱軟下去,被鐵鏈吊著才沒有倒在地上,垂著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含混的話:“……是戶部……戶部的人接的……“
溫言庭抬了抬手,獄卒停下了。
牢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滴落在積水裡的嗒嗒聲。
“哪一個?“
那人又沉默了很久。
獄卒重新握緊了鞭子,鞭身上的血還沒幹,在火光裡泛著黏膩的光澤。
那人看了一眼那條鞭子,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終於擠出了一個名字。
溫言庭和陸硯洲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名字比他們預想的要高,高出了一大截。
這意味著這件事遠比庫銀案本身更麻煩—
牽扯進去的人越多,牽扯進去的位置越高,這案子就越像一團被扯開了線頭的亂麻。
溫言庭低罵了一句,轉身往牢房外走。
陸硯洲跟在他身後,經過鐵欄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吊在木樁上的人—
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水面,暈開的紅色一圈一圈地變淡、變散,像某種無聲的、正在洇開的訊息。
溫言庭站在他旁邊,皺著眉說:“這事怕是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口供遞上去要核查,人證物證對不上還得再審,最快也得三五天。“
陸硯洲他看著西沉的日頭,想起穗禾穿著那件紅嫁衣站在廊下的模樣。
“溫兄,找個人回去遞個話,讓他們不要等了!”
陸硯洲不知道,家裡那群人,壓根也沒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