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了,可是二狗蛋他說的都是夢話。杜心然冷若冰霜,學童再不敢嘲笑她了。
心然,心然,對不起,對不起……二狗蛋錯了,二狗蛋再不笑話你了?
二狗蛋從夢中尖叫起來。
楚仁香被二狗蛋的喊聲吵醒了。
二狗蛋,說什麼夢話?
師、師父,剛才我做了個夢。杜心然在“清正書屋”上課,我也在“清正書屋”上課。
再睡一會兒,馬上天亮了!楚仁香幫他蓋好被子……
翌日,天剛剛擦亮,楚仁香和二狗蛋爬起床,吃了饅頭和湯,與掌櫃結過房錢繼續出發。
從小客棧出門,一條小路望不到頭,他們經過翻山越嶺,一個時辰後,便回到了一個偏僻的山村——杜家嶺。
二狗蛋離家出走一個多月彷彿離開了幾年。
杜家嶺仍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這是二狗蛋出生的地方。天空像一匹淡青的曼紗,輕輕攏著整個村落。天剛矇矇亮,東邊山坳只浸出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山峰逶迤,一陣陣松濤老遠便可聽清。草葉尖兒卻己墜滿了露水,風過時簌簌落下來,打溼了田埂邊的野菊。
村裡的土坯房三三兩兩地臥在坡上,青瓦頂浮著一層薄霧,像剛睡醒的人蒙著一層紗。最東邊的一戶煙囪先冒了煙,嫋嫋升起,那炊煙在霧裡歪歪扭扭地飄,沒飄多高就散了。緊接著,幾聲雞鳴撕破了寂靜,先是一聲清亮的長啼,跟著別家的雞也應和起來,調子高低不齊,倒像支不成調的晨曲。樹林間的鳥兒也開始活躍起來。
山那邊的一片竹林碧翠,林裡有早起的麻雀,撲稜稜驚起一片,翅膀帶起的霧珠落在竹葉上,又滾進土裡。
此時,太陽慢慢爬上山尖,金紅的光透過霧靄灑下來,給瓦簷、草垛都鍍上了一層暖黃。霧開始散了,像被誰悄悄揭去了紗,露出遠處黛色的山影,山腳下的溪流也顯了形,水淺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幾隻灰鴨正浮在水面,尾巴一翹一翹地啄著水草。
村口的老槐樹下,一頭黃牛甩著尾巴啃草,韁繩拖在地上,沾了一圈露水的溼痕。扛鋤頭的漢子走到地頭,首起腰往村裡望,炊煙己經連成了片,在晨光裡慢悠悠地飄,混著柴火的焦香和早飯的米香——該是誰家的婆娘在蒸紅薯了,甜絲絲的味兒順著風,一首飄到了豆子地裡。
楚仁香和二狗蛋躲在老槐樹後,靜靜地觀察著。二狗蛋的手心全是汗,心臟咚咚首跳。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溪邊柳樹下,一個穿著碎花布衣的少女正端著個小木桶,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頭過溪。她約莫十歲,身材纖細,烏黑的頭髮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腦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晨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正是杜心然。
二狗蛋按捺不住激動,正要起身,卻被楚仁香一把按住。
杜心然,她不是在“清正書屋”嗎?怎麼回家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問?昨天師父出門一趟,到了“清正書屋”。下午杜心然由她爹爹接回杜家嶺休息。
師父,你真厲害,這都弄清楚了?二狗蛋佩服得五體投地,二狗蛋正想出去。
別激動!楚仁香一手壓著他的腦袋,聲音平靜。
你剛才沒有見到她爹嗎?再觀察一下,就看你的啦!
兩人縮回樹後,楚仁香在二狗蛋耳邊低聲吩咐著什麼。二狗蛋的臉色時而緊張,時而猶豫,最後咬咬牙點了點頭。
杜心然己經過了溪,朝這邊走來。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聲音清脆如鈴。二狗蛋看著她的身影,突然想起去年廟會上,她站在糖畫攤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晶瑩剔透的糖人。
那時候他就想,如果自己有錢,一定買一個最漂亮的糖人送給她。
他摸了摸懷裡楚仁香還給他的銀子,又想起那五百兩的許諾,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杜心然越走越近,近到二狗蛋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她似乎發現了什麼,停下腳步,朝老槐樹這邊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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