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被王管家吩咐伺候杜心然的丫鬟一聽，她怔住了。
她看著杜心然那雙在昏暗中灼灼發亮的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回應。外面傳來王管家哄著金少爺遠去的聲音，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只剩下花園的死寂。
少奶奶，你這是要做什麼？這萬萬使不得，你千萬別胡思亂想，既然進入金府，只有安分了。丫鬟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好姐姐，我只想我爹，我孃親，他們就我一個女兒啊！我沒有在他們身邊，他們肯定哭得死去活來……
現在想要逃出去不可能了。少奶奶，既然你人都在金府，只有認真學習了刺繡，別想回家的事，金老爺為了你也是煞費苦心，他絕對不允許你回家門。對了，少奶奶，你不是要變戲法嗎？金少爺他哪裡懂什麼戲法？如惹毛了少爺，你會帶來諸多不便，勸你安分守己，死了這個心吧。丫鬟一臉驚愕，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聰明的杜心然沒有立刻回答，她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後，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外面再無動靜。然後，她又轉過身，昏暗中她的輪廓顯得異常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姐姐，你也和我一樣！也是買進金府的？
少奶奶，我哪有你命好，我是在路邊撿來的，在金府都七八年了……丫鬟邊說邊流著淚。
好姐姐，別哭！對了，金傻少爺，他不懂變戲法，但他會好奇，你說對嗎？杜心然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搔颳著丫鬟不安的心。
是的，可是他時兒傻，時兒精明，千萬別惹他生氣。
知道了，謝謝好姐姐告訴我這些。
少奶奶，所以，就像他對那一隻蝴蝶，也是非常痴迷。
好姐姐，心然求你一件事。只需在傻少爺心情好的時候，你裝作無意間提起，就說這密室裡關著的一個姑娘，會一種神奇的戲法，能把漂亮的東西變沒，又能變出來，讓傻少爺好奇。記住，一定要說他是漂亮的東西喲。
丫鬟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又更加糊塗。
少奶奶，金少爺的確喜歡亮晶晶、漂亮的小玩意兒，也喜歡花蝴蝶。少爺每年在花園裡都讓王管家給他捕蝶，把它弄死做標本。他屋裡收集了好多，有時玩膩了就亂扔，有時又因為找不到那些標本而大發雷霆。金夫人都拿他無奈，還是王管家與少爺合得來。王管家是金府的老總管，他總是叮囑我們這些下人，少爺的東西一樣也不能丟。她喃喃道，隨即猛地搖頭。
好姐姐，心然我有辦法。
可是，可是少奶奶，你這太冒險了！萬一少爺覺得你在戲弄他，發起火來怎麼辦？又怎麼收場，或許免不了追查起來，我們做下人的脫不了干係。
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不是嗎？杜心然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少爺發火，是因為得不到回應，是因為被拒絕。如果他覺得戲法是個新鮮有趣的遊戲呢？如果他開始期待見到我呢？
杜心然走回床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截藏在袖中的碎瓷片硌著她的手臂，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這痛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我需要傻少爺主動想來這裡，需要他覺得我有趣，而不是一個只會哭鬧、惹他生氣的物件。好姐姐，你放心，我真的有辦法。杜心然的目光穿透黑暗，似乎在審視著自己剛剛成型的、粗糙的計劃。
只有讓他覺得這裡有他別處找不到的樂子，好玩的話，我才有機會，才有可能接觸到更多。我先了解一下這個少爺是真傻還是假傻？
丫鬟聽後又沉默了。她也伺候過這位傻少爺多年，深知他的性子就像夏天的雷陣雨，毫無徵兆。但杜心然的話，似乎有及時雨，說來便恰時辰來，有那麼一點道理。單純的順從或反抗，都只會導向更壞的結局。
那我試試看。丫鬟聽後沉默片刻，終於妥協，聲音細若蚊蚋。
少奶奶，下次少爺過來，若他心情好，我就照少奶奶說的做，你放心！
謝謝你！好姐姐。杜心然真誠地說，她知道這句承諾背後，丫鬟也承擔著風險。
接下來的兩天，密室一如既往地死寂。送來的飯菜依舊精緻，卻勾不起杜心然絲毫食慾。她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床頭，或是坐在門後，耳朵捕捉著外面一切細微的聲響。她在等，等待一個時機。在最近一個月的時間，金老爺派人來過一次，隔著門板說了些威逼利誘的話，無非是讓她認命，安分守己做金家的少奶奶。她只是聽著，不再哭鬧，也不再回應。她的沉默反而讓門外的人覺得無趣，很快便離開了。
少奶奶，告訴你，金府的邱嬤嬤可厲害了，現在你的起居由奴婢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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