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領著家丁查房帶來的短暫喧囂過後,房間裡重歸死寂,但杜心然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了。她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王管家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掃過瓷碟時,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幸好,杜心然提前了一步,處理掉了那些要命易露出破綻的東西。然而,暫時的安全並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王管家那句“明日可能又要查房”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今日他沒有發現異常,難保明日、後日不會再來,他甚至搜查得更加仔細。那個門檻下、床縫裡的秘密,又能隱藏多久?
更重要的是,小李子的處境必定因為她這次的“傳信”行動而更加兇險。王管家雖然沒能從她這裡找到任何把柄,但怒火必然會更猛烈地傾瀉在小李子身上。那個年輕女聲的警告言猶在耳——“王管家明日可能又要查房了”,這既是提醒,也暗示著府內的氣氛正在變得更加緊張。
必須加快行動!不然後果真的不敢想象。
杜心然聽後背脊發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未知的援手?信己送出,收信人又未知,這是最大的變數,也是唯一的希望。
但遠水能否救近火?她自言自語。
府內的接應,那個冒險傳話的“妹妹”,以及她口中在府外的“姐姐”,這是一條極其脆弱,但確實存在的聯絡線。
小李子的位置是在金府的後院柴火房,他捆綁著,並有人看守。這是一個明確的目標,但也是一個陷阱。
等待,不再是唯一的選擇。她需要主動做點什麼,來配合那封可能正在某處引發波瀾的信,或者,至少要為可能到來的混亂做好準備。
她首先想到的是如何與那個神秘的“妹妹”再次取得聯絡。上次是對方主動冒險前來,並且時機抓得極準,正好在她傳遞出琉璃珠子訊號之後,這說明對方一首在關注她這邊的動靜,甚至可能就潛伏在負責看守或送飯的僕人之中。會是誰呢?是那個總是低著頭的粗使邱嬤嬤婆子?還是某個看似冷漠的守衛家丁?巧蓮仔細回憶著每一個可能的面孔,卻無法確定。
黃昏送飯的時間快到了。杜心然深吸一口氣,決定再次冒險。她撕下另一小條內衫衣角,這次,她用炭條畫了更具體的圖案:一個簡單的房子,房子旁邊畫了一個被繩索捆住的小人,旁邊再畫一個月亮和三個點。她不知道對方能否理解,但這己是她能表達的最複雜的資訊——關注柴房,小李子在柴火間,三更或三日後,或有行動?
當那隻熟悉的小手再次從活板門伸進來取碗時,杜心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以最快的速度,將新的布條塞了過去。這一次,那隻手微微一頓,迅速握緊布條縮回,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也沒有絲毫聲響。
訊號再次發出了。杜心然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心臟劇烈地跳動。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那個“妹妹”的機敏和勇氣,賭的是這條脆弱的聯絡線尚未被王管家察覺。
接下來的半天一夜,杜心然在極度的焦慮和期盼中度過,她仔細聆聽著外面的任何聲響,試圖從中分辨出有用的資訊。府內似乎比平時更安靜了些,但這種安靜之下,彷彿潛藏著某種躁動和險惡。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或是某個院落隱約的呵斥聲,但都模糊不清,難以判斷具體情形。
第二天,送來的飯菜依舊是清水和兩個硬邦邦饅頭,但杜心然敏銳地注意到,送飯婆子的眼神有些閃爍,放下碗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些,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惡聲惡氣地催促,而是匆匆落鎖離開。
有了新情況。杜心然幾乎可以肯定,這種細微的變化,往往預示著府內正在發生什麼。是那封信開始起作用了嗎?還是王管家正在加緊佈置什麼?
就在這天深夜,約定的“三更”時分左右,廂房外再次傳來了那輕微的、指甲刮過門板的聲音。
杜心然突然屏著呼吸,她做好了回應的準備。門外的女聲再次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緊張和興奮。
信……好像起作用了。府裡來了生人,在前廳和王管家爭執,聽不清內容,但王管家發了好大的脾氣,喋喋不休。所謂的那個“姐姐”那邊還沒有新訊息,但府裡好像有點亂了。柴火房看守又增加了一個。
杜心然的心猛地一縮,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生人?爭執? 這無疑是極好的訊號。那封信果然被送到了能對金府產生影響的人手中,雖然不知道來者是誰,但能與王管家爭執並讓其動怒,必然來頭不小。
謝謝你!杜心然壓低聲音,由衷地說道。
請務必小心,繼續留意府內動靜,特別是關於前廳來客和柴火房的訊息。
我知道,少奶奶,你也要撐住,這金府……感覺快要變天了。門外的聲音帶著一絲希冀,迅速消失。
變天…… 杜心然咀嚼著這兩個字,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王管家此刻定然焦頭爛額。外有不明來意的“生人”施加壓力,內有她這個“不安分”的少奶奶和小李子這個“硬骨頭”需要處理。他很可能狗急跳牆。
果然,第二天中午,王管家去而復返。這一次,他沒有帶家丁,而是獨自一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進房間,反手關上房門,一步步逼近蜷縮在角落的杜心然。
少奶奶。他的聲音有些粗糲嘶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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