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還有什麼正經孃家，一個孤女罷了。話雖如此，她眼中卻閃過一絲疑色。
杜心然的身世，府里老人隱約知道一些，但具體卻不清不楚。
金老爺沉吟片刻，猛地站起身。
二貴，你帶幾個人，立刻去西牆外檢視，順著痕跡追！府里加強巡查，各門嚴加把守，許進不許出，福財。他看向二兒子。
你心思細，帶兩個可靠的人，在府內再細細查問，特別是昨日和今晨接觸過少奶奶的人，還有……
她屋裡那些舊物，也看看有無線索。
是，爹。金福財應下。
爹，福貴也去！
退下，沒用的東西，守個人都讓她逃了！虧了老子還花重金教她學會了蘇繡等技術，現在人不見了，枉費老子一片苦心！金成天拍打桌子，怒了，金福貴嚇得退去三夫人身後。
金老爺又看向金大夫人和三夫人。
你們也各自回房，約束好下人，不得再傳播謠言，違者重罰！
眾人領命散去，各懷心思。
金福財沒有立刻行動，他扶著哭得脫力、幾乎站不穩的大哥回房。將金福貴安置在榻上，餵了水，看著他迷迷糊糊睡去，金福財才輕輕退出房間。
他沒有按照父親的吩咐立刻去查問，而是站在廊下，抬頭望向府中東北角那棟飛簷高聳的藏書閣。
晨光漸亮，驅散了部分霧氣，藏書閣最高層那扇小窗，依然開著一道細微的縫隙。
剛才前廳混亂，他卻敏銳地捕捉到，當大哥提起“舊香囊”時，父親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而三娘……她垂眸絞帕子的動作，似乎也微微一滯。
難道……金福財在想，他仰望那扇窗。
還有那藏書閣上的人，此刻是否還在窺視？
這府裡，失蹤的彷彿不只是嫂子杜心然，還有無數被掩埋的舊事和秘密。他忽然覺得，這一片他生長於斯的宅院，變得陌生而危機西伏。
他抬步，沒有去嫂子的院落，也沒有去尋下人問話，而是轉身，朝著藏書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藏書閣是一個單獨院樓，三屋，結構精緻，古樸生香，藏書閣三個鎏金大字映入眼簾。二少爺金福財站在閣前，仰望頂層，積塵在從窗隙透入的光柱中浮沉。
窗邊的人影己經不在那裡。靠牆的多寶格陰影下，一個身著半舊青色織裰的男子靜靜站立，彷彿己與滿架的古籍和陰影融為一體。
他約莫三十許，面容清癯，氣質沉靜，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古井，此刻正看著掌心。
掌中是一枚褪色發白的荷花香囊，針腳細密，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常被摩擦。香料早己散盡，只餘一縷極淡的、彷彿來自記憶深處的陳舊氣息。
他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喧譁散去，復歸一種緊繃的寂靜。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將香囊攥緊。
時候到了嗎……他低語，然後雙手捂著胸脯，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窗外，金府的飛簷斗拱在漸高的日頭下投下錯綜複雜的陰影，如同一張無聲收緊的網。廢園的衣角，渡口的追兵，三夫人房中的低語，二少爺探尋的腳步，金老爺迴避的眼神，金大夫人言詞和舉動，每一條線都在動。
而他，握著這枚看似微不足道的舊香囊，彷彿握著解開某個塵封之局的鑰匙。只是不知，這鑰匙最終開啟的，是生門，還是更大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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