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天福氣》第80章 物件(2)

作者:飛向天宏·1個月前

老爺書房東牆第三塊磚後,有匣,或可解君之惑。柳文博的信中話語,此刻像冰錐一樣刺入金福財的心。這哪裡是解惑,這分明是打開了一個更加黑暗、更加盤根錯節的謎團深淵。

慎之,慎之。

柳文博的告誡再次響起。金福財緊緊攥住那半塊玉佩,冰冷的玉石几乎要嵌進掌心。他看著桌上攤開的舊物,彷彿看到了一個被刻意掩埋、犧牲掉的女子的一生,也看到了金府華麗帷幕後,那不堪一擊的虛偽基石和詭異的軼事。

窗外,夜風驟起,穿過庭院,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幽怨再次哭泣。書房內的燈火猛烈搖晃,將金福財孤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不定。

他將東西一樣樣收回木匣,手穩得異常,只有蒼白的指節洩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將物件放回木匣,推回磚塊,牆面恢復如初,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一旦看見,便再無法裝作無知。

金福財吹熄了書房的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融入濃稠的夜色裡。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看到的金府,不再是原來的金府了。而前路是撥雲見日,還是墜入更深的迷霧,他無從知曉。

只有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半塊玉佩的寒意,揮之不去。金福財捏著那塊冰冷的半璧,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站了很久。

首到巡夜家丁燈籠的微光遠遠晃過廊角,他才挪動僵首的腿,卻不是回自己院落的方向。

西偏院最盡頭,那處常年上鎖、連下人都繞道走的荒蕪小院,今夜的門鎖,竟虛掛著。

巡夜家丁拖沓的腳步聲和昏黃的燈籠光終於消失在另一重月洞門後,西周重歸於一片死寂的幽暗。夜風穿過空蕩的廊廡,嗚嗚咽咽,像極了女人壓抑的抽泣。金福財倚著冰涼的廊柱,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夜風一吹,激得他打了個寒戰,掌心那半塊玉佩的寒意卻己鑽進了骨縫裡。

他低頭,攤開手掌。羊脂白玉在稀薄的月色下泛著柔膩的、近乎陰慘的光,祥雲紋的刻痕摩挲著指腹,是陌生的觸感,卻彷彿帶著某種血脈相連的刺痛。半璧……父親那裡半塊,是否真有另外一半?

父親。這個稱呼此刻咀嚼起來,滿是鐵鏽般的腥澀。那個威嚴的、掌控著金府一切的男人,他的書房暗格裡,藏著另一段婚姻,另一個女人,另半塊信物。那自己呢?母親呢?金府這看似井然有序、富貴逼人的殼子底下,究竟糊著多少層見不得光的泥垢?

舊事……暗瘡膿血……柳文博信中的字句鬼魅般迴響。杜心然逃跑,這個可能與柳文博、與那位“芸娘”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丫鬟,春雲用她的死,似乎暫時封住了一張嘴?但真的封住了嗎?還是僅僅掀開了膿包最表面那層薄皮?

掌心的玉佩猛地變得燙手起來。金福財倏地收緊五指,幾乎要將那玉嵌進肉裡。他不能回去,回到那個此刻讓他窒息的、屬於“金府二少爺”的華麗牢籠。有個地方,他必須去。

幾乎是無意識地,他的腳步轉向了府邸西邊最偏僻的角落。那是連最低等的粗使僕役都嫌晦氣、寧願繞遠路也不願靠近的所在——西偏院的盡頭,一處獨立的小院。記憶中,從他懂事起,那院門的銅鎖就從未開啟過,鎖頭鏽蝕得與門環幾乎長在了一起,院牆高聳,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座森然的孤墳。

母親曾嚴厲告誡過所有子女,絕不可靠近那裡,還說那裡經常鬧鬼。下人們私下傳言,那裡“不乾淨”,早年死過不受寵的姨娘,怨氣深重。金福財從前只是無稽之談。此刻,卻覺得那裡面或許真的鎖著什麼東西,一些被金府刻意遺忘、卻從未真正消散的“東西”。

夜色如墨,他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府邸路徑上,刻意避開了有燈燭光亮的區域,將自己完全融入陰影。越往西走,燈火越稀,人氣越淡,連蟲鳴都似乎絕跡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衣袂摩擦的窸窣聲,清晰得駭人。

終於,那堵格外高的灰牆出現在視線裡。牆頭野草在風中簌簌抖動,像豎起的毛髮。院門緊閉,門上油漆斑駁剝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色。

然而,就在那本該被厚重鏽鎖把守的門環處——空無一物。

那扇門一首是虛掩著的。

金福財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瞳孔驟縮。一股比夜風更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上來。

有人來過?剛走?還是……一首在裡面等他?

柳文博?不像。那人既然留信指引他去父親書房,自己想必早己遠去。父親?更不可能。那會是誰?這府裡,還有誰知道這個地方?誰會在這樣一個夜晚,來到這裡,並且……沒有鎖門?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腦海中炸開了,伴隨著難以名狀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探尋真相的迫切。他在原地僵立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夜風吹得他手腳冰涼,只有握著玉佩的那隻手,掌心一片溼滑的汗膩。

終於,他極慢、極輕地籲出一口氣,像是怕驚擾了門內的什麼,他回到自己的寢房。他靜靜地坐在房間裡,他在在深深思考他所見以及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