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頭男人的一腳，踹得大鐵門嗡嗡首響。
上面的紅漆撲簌簌往下掉。
車間裡安靜了。
吃肉的漢子們停了筷子。碗裡的紅燒肉掉回湯裡，濺起一片油星。
宋建軍手裡的酒碗“啪”地砸在水泥地上。
碎瓷片崩得滿地都是。
“操！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咱廠裡鬧事！”
宋建軍酒意上湧，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繃了起來。
他一把抄起工作臺上的大號鋼管，帶頭往大門衝。
裴錚沒動。
他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
手腕一翻，把水潑在腳邊的爛泥裡。
他放下水缸，拍了拍手，不緊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頭。
大鐵門外。
三輛吉普車一字排開，把新修的水泥路堵得死死的。
那個踹門的平頭男人旁邊，鑽出個熟面孔。
是東方紅農機廠的趙科長。
趙科長今天換了身筆挺的西個兜幹部服。腋下夾著那個掉皮的黑皮包。
他躲在平頭男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李科長，就是這！就是這個黑作坊！”
趙科長指著門上的“紅星機械廠”牌子，唾沫星子亂飛。
“他們私造農機！沒有生產許可證！這是嚴重破壞國家經濟秩序！”
叫李科長的平頭男人舉著大喇叭，又喊了一遍。
“裡面的人聽著！工商局聯合執法！馬上開門接受查封！”
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
趙鐵柱像尊黑塔一樣堵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崩得緊緊的，胸口劇烈起伏。
手裡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榆木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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