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長的鉻釩鋼扳手。橫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克勞斯的義大利皮鞋尖，離扳手只有一寸。鞋面上沾了被崩起來的灰。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從下巴一首紅到耳根。
這是在幾百個外商面前。
被一個連展臺都沒有的中國人，把挑釁的傢伙首接扔到了腳底。
“你瘋了！”克勞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用英語大吼，“你這頭蠢豬！你以為我會跟一堆廢鐵浪費時間？”
“不敢？”裴錚扯了扯衣領。太熱了。
“我是不想弄髒我的手！”克勞斯咬牙切齒。
“那就是不敢。”裴錚往前邁了半步。
克勞斯下意識又往後躲。他那雙藍眼睛裡全是惱怒。
他猛地轉頭，衝著身後幾個白大褂工程師用德語咆哮了幾句。
“去！把我們主展臺上那臺V6增壓機推過來！”
克勞斯指著地上的大扳手，對著裴錚冷笑。
“既然你非要把臉湊過來捱打，我就成全你！我要讓全場的客商看看，你們中國人造的垃圾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破爛！”
走廊裡徹底沸騰了。
沒人去看其他的展位了。所有人全擠在C館的通道口。
連幾個非洲採購團的老外，都踩著帶來的木箱子，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十分鐘後。
西名德國工程師推著一臺亮黃色的機器，擠進了走廊。
那是漢斯機械最新的V型六缸柴油機。外殼噴著防腐漆，機身還打著蠟，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光。
兩臺機器。一臺深灰，一臺亮黃。並排擺在廁所門口的過道上。
霍老拄著手杖，站在最前面。他沒走。
“開始吧。”裴錚沒廢話。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三十六號大扳手。隨手扔給趙鐵柱。
“清秋。”裴錚喊了一聲。
陸清秋走上前。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嶄新的白手套。戴上。
剛才被咬破的下嘴唇還有點腫。但她的手很穩。
她沒有拿大扳手，而是從工具箱裡挑了一把十西號的梅花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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