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奉天的冬夜。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裴鎮南裹著那件破爛的綠軍大衣。像一尊快要被凍裂的冰雕。
裴錦城早就凍得受不了，縮在遠處的一個避風土溝裡首哆嗦。
但老頭子沒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廠區那兩扇黑色的大鐵門。
在這一天一夜裡。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列列掛著軍牌的綠色貨運專列。發出震天動地的汽笛聲。
拉著蓋著厚重帆布的龐然大物。從廠區腹地的編組站駛出。
他雖然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但他能感受到那種大國重器的恐怖壓迫感。
他看到了。
那些掛著北京和各大軍區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像走馬燈一樣。在大門崗哨前停下，查驗證件後，匆匆駛入。
那些坐在車裡的。全是他當年在港島，花幾千萬都見不到一面的真正大人物。
現在。他們全都在排隊。去見那個叫裴錚的年輕人。
落差。
一種撕心裂肺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裴鎮南的心臟。
他錯失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工業帝國？
如果當年他留住了老三。
現在的裴家，早就不需要看華爾街那些吸血鬼的臉色了。
他們甚至能站在世界重工的頂端。俯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們的洋人。
悔恨。
像冬夜裡的寒風。把他的骨髓都吹透了。
第二天清晨。
風停了。雪也停了。
東方翻出了一點冷硬的魚肚白。
裴鎮南的雙腿。己經腫得像象腿一樣。失去了知覺。
他的眉毛和鬍子上。結滿了白色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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