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敏紙在趙鐵柱手裡微微發抖。
那個用紅筆畫出來的巨大感嘆號。像是一滴刺眼的血。
裴錚沒有說話。
他首接從趙鐵柱手裡抽出那張傳真紙。
字跡確實潦草。有的地方甚至因為用力過大劃破了紙面。能看出寫字的人當時手在哆嗦。
裴錚看不懂俄文。
“去叫老梁頭過來。”裴錚冷聲下令。
老梁頭是廠裡一號車間的一個老鉗工。早年去蘇聯留過學，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也認字。
不到五分鐘。
老梁頭披著棉襖。睡眼惺忪地被保安從宿舍裡拽到了地下機房。
“廠長。這大半夜的……”老梁頭揉著眼睛。
裴錚把傳真紙拍在桌上。指了指。“翻譯。”
老梁頭湊過去。掏出老花鏡戴上。
只看了兩行。
老梁頭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拿著紙的手開始打顫。
“這……這是大金牙在北邊的那個大主顧發來的？”老梁頭嚥了口乾澀的唾沫。
“念。”裴錚的聲音不容置疑。
老梁頭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逐字逐句地翻譯。
“裴。大金牙。我的中國兄弟。”
老梁頭讀出的第一句，就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哀求。
“西伯利亞的冬天快要過去了。但我們的日子，比冬天還要冷。”
老梁頭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們完了。徹底完了。”
“莫斯科那邊。己經三個月沒有撥發過一戈比的軍費了。盧布現在連擦屁股紙都不如。農莊裡的拖拉機就算你們給修好了，也沒有柴油能下地。”
老梁頭越念，臉色越白。
這是一個超級大國即將崩塌的末日景象。
裴錚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比前世記憶裡，似乎提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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