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為近日宣告破產的裴氏集團長子，裴錦城。”
播音員乾冷的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迴盪。
收音機“滋啦滋啦”地響著。訊號不好。
裴鎮南躺在那張發黃的木板床上。
他的半邊身子己經徹底不能動了。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聽到那個名字。
老頭子乾癟的胸膛，猛地往上挺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床鋪。
喉嚨裡發出一陣短促的、漏風的怪響。
長子跳樓了。
那個被他寄予厚望、準備接手裴家千億商船帝國的繼承人。
像塊破抹布一樣，摔死在水泥路上。
窗外，冬雨下得更大了。
“啪嗒、啪嗒。”
冰冷的雨點砸在單層玻璃上。順著髒兮兮的玻璃往下流。像一道道淚痕。
屋裡沒有生暖爐。冷得像冰窖。
裴鎮南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
他沒有哭。眼淚早就流乾了。
他那顆被金錢和權力浸泡了一輩子的心臟，此刻像是一塊被風乾的朽木。
正在一點點碎裂。
老頭子的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開始瘋狂地閃現過去的畫面。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在碼頭上靠著幾條破木船起家。打跑了競爭對手，踩著別人的屍體爬上了港島商會的頭把交椅。
他想起了半山別墅裡。那些名貴的古董、醇香的紅酒，還有那些在酒會上對他卑躬屈膝的洋人高管。
但最後。
這些畫面全都像碎玻璃一樣炸開。消失了。
腦海裡。
只剩下一個背影。
那是1979年的夏天。
半山別墅的大理石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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