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強繫好釦子，坐回椅子上，低著頭。
“老郭。”陳剛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郭志強抬起頭。
“你知道我在雲北，最怕什麼嗎？”
郭志強搖頭。
“我不是怕房山，不是怕沈強，不是怕那些在常委會上盯著我的人。”
陳剛彈了彈菸灰，“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發現，我變成了他們。”
郭志強愣了一下。
陳剛看著郭志強，“我怕自己為了往上爬，開始妥協。
怕自己見了太多不平事，開始麻木。
怕自己手裡有了權力，開始忘了它從哪來的。”
陳剛把煙掐滅，“你說你被整怕了，可我不是，一路走來，我是被整醒的。”
“林勇的案子，你知道多少人攔著？省裡、市裡、縣裡，到處都是不想讓我翻案的人。
我要是怕了，林勇現在還是‘貪汙犯’，死不瞑目，他的老婆孩子還在租房住。”
陳剛頓了頓，“錢德惠的事，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管？不是因為我看他不順眼。
是我不去管，今天他敢拖欠補償款、找人半夜砸門，明天他就敢幹更出格的事。這種人，你退一步，他能逼你退十步。”
郭志強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老郭，你不是沒有能力，你有能力，但被嚇住了。”
陳剛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說你想回機關，想回部隊，我告訴你，你回不去了。
因為你身上己經有了縣長的標籤。你走到哪，人家都叫你郭縣長。
你要是不把這個縣長當明白，你一輩子都甩不掉這個標籤。”
他轉過身，看著郭志強。
“毛文舉為什麼能壓你？不是因為他本事大，是因為你縮了。
你縮了，那些跟著你的常委就縮了。
一個縣長的權力，不是檔案給的，是你自己掙的。
你縮了，權力就沒了。
你站首了，權力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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