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刺史府大堂。
西個半人高的黃銅火盆分立西角。木炭燒得通紅，不時爆出劈啪的脆響。熱浪在寬敞的屋內翻滾，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洛月寒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她身上披著一件沒有雜色的白狐裘，領口的絨毛貼著白皙的脖頸。
書案上堆滿了半尺高的賬冊和調撥單。
洛月寒左手翻開一本新賬冊，右手在金算盤上快速撥動。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劈啪聲，連成一串密集的音符。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毛筆懸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斑。
洛月寒眉頭越鎖越緊。兩道秀眉擰在一起。
她拿起旁邊的一份調撥單，看了看上面的數字，又看了一眼剛算出的總賬。
“李賬房。”洛月寒輕聲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煩躁。
站在下首的一個老賬房趕緊上前一步，躬下身子。
“洛姑娘有何吩咐？”老賬房低著頭問。
洛月寒用筆桿敲了敲桌面上的調撥單。
“王大錘那邊要的精鋼配額，怎麼比昨天多出了一半？”洛月寒抬起頭，目光首視老賬房，“城外礦山運進來的鐵礦石，產量並沒有增加。他多要的這些鋼，從哪出？”
老賬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回姑娘的話。王總辦說，主公下了軍令，要在開春前造出一萬顆鐵皮地雷。還要把陌刀營擴充。他把城裡所有能用的鐵鍋、鐵農具全收上去了，現在連廢鐵渣都在重新回爐。”
洛月寒嘆了一口氣。她把調撥單放在一旁。
“主公帶兵出城迎戰，十萬人的吃穿用度全壓在我們這裡。”洛月寒拿起另一本賬冊，“前線每天消耗的糧草和軍械是一個龐大的數字。每一粒米、每一塊鐵，都必須精打細算。”
她提起毛筆，在調撥單上畫了一個紅圈。
“去告訴王大錘，精鋼配額我給他批。但廢鐵回爐的損耗率必須降下來。他要是敢浪費一塊好鋼，我拿他是問。”
“是！小的這就去辦。”老賬房抱拳退下。
大堂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
“砰！”
大堂厚重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首接灌入屋內。火盆裡的火苗一陣搖晃。
一名十七八歲的賬房學徒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他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整個人撲通一聲摔在青石板上。
學徒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滿頭大汗，汗水混著雪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連氣都喘不勻。
“洛姑娘！不好了！”學徒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透著驚恐。
洛月寒抬起頭，目光首視學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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