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狂奔。
身後，鬼子的喊叫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點像一群追逐獵物的惡狼，在山林間跳躍、逼近。
“快！前面有個隘口！”周文壓低聲音嘶吼，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所有人都在跑。
王大柱被大山扛在肩上，何老蔫和徐大牙互相攙扶，鄭二狗端著槍跑在最後，一邊跑一邊回頭，槍口始終對著身後的黑暗。張虎揹著彈藥箱，氣喘如牛，腳下的泥濘被他踩得飛濺。
但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鬼子的追兵。
手雷爆炸聲在不遠處炸開，火光映紅了半片樹林。那是泥鰍他們之前佈下的詭雷，撐不了多久。
“還有多遠？”張虎喘著粗氣問。
“快了！大家再快點！”周文吼道。
可他知道，來不及了。
鬼子的腳步聲己經隱約可聞，那是一種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密集、急促，像催命的鼓點。還有狗叫。鬼子帶了狼狗。
陳耀祖猛地停下腳步。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在路中間的木樁，一動也不動。
周文跑出去幾步，察覺到身後似乎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猛地回頭——
“老陳！你他媽幹什麼！快走！”
陳耀祖沒有動。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那張滿是泥汙和血痕的臉上。他的左袖管空蕩蕩的，被一根麻繩紮在腰間，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他轉過身，看著周文，嘴角咧了一下。
那是笑。
“周營長。”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樣下去，大家都要走不了。”
周文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衝回去，一把抓住陳耀祖的右臂，那是一隻粗壯有力、此刻卻冰涼得像鐵的手。
“你他孃的放什麼屁！走！”
陳耀祖甩開他的手。
他拍了拍腰間那把大肚匣子，擊錘早己大張。
然後又從懷裡掏出僅剩的三顆手雷，一顆一顆，重新塞進懷裡，塞得很深，拍了拍，確保它們不會掉出來。
“這東西，有一顆就夠受鬼子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聊家常，“我這有三顆。”
周文盯著他那隻僅存的右臂，盯著那張看透了生死的臉，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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