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潑翻的墨。
一場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鋼盔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
這正是周文等待的天賜良機。
大雨,不僅能沖刷掉他們行軍的痕跡,更能極大地限制日軍航空兵的偵察。
獨立營的駐地後門,二百名精銳中的精銳,己經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他們是周文從全營五百人裡,親手挑選出來的。
每個人,都穿著偽裝雨衣,臉上塗著油彩,身上除了武器彈藥,再無任何多餘的負重。
黃鐵根的一連和張猛的二連,構成了突擊隊的主力。
鄭二狗的狙擊排,像幽靈一樣散佈在隊伍的西周,負責警戒和清除暗哨。
朱三娃沒有帶他那些笨重的步兵炮,只帶了炮兵連最精幹的三十個人,每人揹著兩發迫擊炮彈和一支衝鋒槍,他們是最後的預備隊,也是攻堅的殺手鐧。
“都記住了。”周文站在隊伍的最前面,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聲音被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死人。死人,是不會發出聲音的。任何人在路上發出不必要的聲響,或者掉隊,格殺勿論!”
沒有人說話。
二百雙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樣閃著綠光。
“出發!”
一聲令下,二百道黑影,如鬼魅一般,迅速沒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他們選擇的路線,是兩軍戰壕之間,那片被炮火反覆犁過,屍骸遍地,地雷密佈的緩衝地帶。
這裡,被雙方士兵稱為“絞肉機”。
白天,這裡是生命的禁區。
但到了晚上,這裡,卻成了周文通往勝利的唯一捷徑。
全息地圖,在周文的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開。
八十公里的偵測範圍,讓他對這片死亡地帶的掌控,達到了神一般的級別。
哪裡有日軍的遊動哨,哪裡有新佈置的鐵絲網,哪裡埋著未引爆的航彈,哪裡是日軍巡邏隊的固定路線和時間間隙……
所有的一切,都以紅藍光點的形式,在他的腦海中,構成了一幅動態的、精確到秒的“通關地圖”。
隊伍在泥濘的彈坑和腐爛的屍體間穿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腳下,是粘稠的泥漿,混合著不知名的液體,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硝煙和屍體腐爛的混合氣味,燻得人陣陣作嘔。
“停!”
周文忽然打了個手勢,整個隊伍瞬間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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