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平助狼狽地撿起地上的電報。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他那張因為連日作戰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納尼？！”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嘴巴張得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像一頭髮怒的獅子在作戰室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我們的登陸計劃是由大本營親自制定的！從航線到時間，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支那人怎麼可能提前知道？而且還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調集了三個最精銳的德械師去構築防線？！”
他一把抓過旁邊一個參謀的衣領，雙眼赤紅：“告訴我！我們的情報部門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這麼重要的軍情，我們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那個參謀被他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松井石根看著幾乎陷入癲狂的柳川平助，冷哼一聲。他的聲音冰冷而沙啞：“柳川君，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辦？”
柳川平助聞言身體一僵。他鬆開了那個參謀，頹然地走到了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整個淞滬戰場的態勢。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名叫“金山衛”的小點上。
那裡本該是他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的舞臺，現在卻變成了張著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哈姆雷特式的難題。
去，如果情報是真的，那麼他麾下的第十軍數萬名帝國勇士就將葬身在那片陌生的海灘上。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那將會是比二十年前的旅順口還要慘烈的失敗！他柳川平助將會被釘在帝國曆史的恥辱柱上！
不去，那麼整個淞滬戰場的僵局就無法打破。膠著在上海市區的數十萬大軍就無法擺脫支那軍的瘋狂糾纏。戰事每拖一天，帝國就要消耗海量的物資和金錢，這個責任他同樣承擔不起。
“司令官閣下。”柳川平助的聲音乾澀無比，他第一次在一個同級別的將領面前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我請求暫緩登陸！”
他終究還是不敢賭。因為他的腦海裡不斷回現著在蘊藻浜、羅店那些如同地獄般的戰場。那些穿著德式軍裝的中國士兵，那種悍不畏死的瘋狂衝鋒，己經成為了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現在有三個甚至更多的這樣的師在金山衛等著他，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為了帝國的勇士，我們不能用他們的生命去賭博！”柳川平助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句話，“我請求至少要等到我們的艦隊對金山衛地區進行一次徹底的火力偵察之後，再做決定！”
松井石根沉默了。他看著沙盤上犬牙交錯的戰線，心裡同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作為華中派遣軍的總司令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戰爭己經打到了何等慘烈的地步。
帝國雖然在裝備和訓練上佔據著絕對的優勢，但是中國軍隊的抵抗意志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尤其是那些中央軍的精銳，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地在上海這個遠東第一大都市鑄就了一座血肉磨坊，讓帝國“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言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現在戰局己經陷入了僵持。如果金山衛的這記致命背刺再失敗了，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良久，松井石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掙扎己經消失不見。
“給大本營發電。”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就說我和柳川君一致認為金山衛存在巨大風險，原定登陸計劃建議推遲。在沒有對目標區域進行徹底偵察並得到更強大的艦炮火力支援之前，第十軍不宜冒進。”
“哈伊！”參謀長重重地頓首，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幾個小時後，東京日本陸軍省大本營。
一份來自中國戰場的特急電報被送到了陸軍大臣杉山元的辦公桌上。杉山元看完電報，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立刻召集了所有參謀本部的高階將領，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從深夜一首開到了第二天黎明。爭吵、辯論、咆哮，幾乎要將會議室的屋頂給掀翻。最終在海軍方面同樣表示不願意讓聯合艦隊去冒險衝擊一個佈滿了水雷的“死亡海灘”之後，大本營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同意華中派遣軍的請求。第十軍金山衛登陸計劃暫緩執行。具體行動時間待重新偵察評估後另行通知。命令海軍聯合艦隊抽調至少兩艘長門級戰列艦前往杭州灣，隨時準備提供超遠端艦炮支援。】
當這份蓋著天皇御璽的命令透過電波傳到舟山群島那支龐大的登陸艦隊時，所有己經做好了必死準備的日本士兵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們不用馬上去衝擊那個傳說中的“鋼鐵地獄”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看似只是推遲了幾天的命令，對於長江對岸那數十萬正在苦苦支撐的中國軍隊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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