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溝的窪地——就在河道的正下方。
秋山義隆是最先聽到聲音的人。
不是爆炸的聲音——那聲悶響他以為是打雷。
而是水的聲音。
一種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像是千百頭野獸同時在嘶吼。從北面的山谷裡傳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抬頭朝北看。
暴雨的簾幕中，一道黃色的水線正在朝他撲過來。
“全軍——”
他話沒說完。
洪水到了。
水頭高約兩米。不是清水，是泥漿。渾黃的泥漿裹著碎石和木頭，以奔跑的速度衝進了蟒蛇溝。
第一排被衝倒的是前鋒部隊計程車兵。他們正走在窪地最低處。水頭拍上來的瞬間，人被衝得東倒西歪。步槍脫手，揹包被沖走。
然後水繼續漲。
不是一下子漲到齊腰的。是一分鐘一分鐘地漲。先到腳踝，再到小腿，再到膝蓋，再到大腿根。
五分鐘後，蟒蛇溝窪地中心區域的水深己經超過了一米。
日軍的重灌備完了。
山炮中隊的西門山炮陷在了泥水裡。炮輪被淤泥吸住，拉不動。彈藥箱泡在水裡，引信受潮。
輜重車隊的騾馬在水中驚恐地嘶鳴。大車被水推著橫衝首撞，撞翻了旁邊計程車兵。
七千五百人在齊腰深的泥水中掙扎。
陣型完全散了。
有的在拼命朝高處跑。有的在泥水中打轉。有的被水沖走了，抓著漂過來的木頭喊救命。
秋山義隆的馬被水衝倒了。他從水裡站起來，渾身泥漿，軍帽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穩住！不許亂！”他拔出指揮刀舉過頭頂。
但沒有人聽他的。
在洪水面前，軍令不管用。
全息地圖上，七千五百個紅色光點在窪地中劇烈地晃動、分散、碰撞。
周文看著這一切。
“各團注意。”他拿起步話機。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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