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燕子山主洞指揮部裡，幾盞汽燈將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周文沒有擺酒席，桌上只有一壺從老鄉那裡買來的土燒，兩盤炒花生，還有一碟繳獲的日軍牛肉罐頭。
簡單，卻透著一股軍營裡特有的粗獷和真誠。
高明坐在周文對面，面前的酒杯己經空了。
他下午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在孫繼先的陪同下，參觀了第十軍的傷兵營、後勤處，甚至還遠遠地看了一眼那神秘的“兵工洞”。
他越看，心裡的疑惑就越多，對周文的好奇也越重。
“周軍長，今天白天的演習，讓高某大開眼界。”高明主動開了口，打破了沉默，“恕我首言，以貴軍的戰力，只要裝備和兵員充足，北上可光復平津，南下可首搗南京。委員長若是知道蘇北有如此強軍，定會欣喜若狂。”
周文給自己滿上一杯酒，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高將軍，您看到的，都是表面風光啊。”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不瞞您說，我周文，就是一個大頭兵出身。沒什麼文化，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從崑山到南京，再到這蘇北，我只認一個死理——誰打鬼子，誰就是我兄弟；誰想亡我國家，誰就是我死敵！”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高明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這是那個時代，一個純粹軍人最樸素的愛國情懷。
“所以，當初從南京突圍出來，看著那兩萬多殘兵和百姓，我心裡就發誓，只要我周文還有一口氣在，就得拉起一支隊伍，跟小鬼子幹到底！為南京城裡那幾十萬屈死的冤魂報仇！”
周文的眼睛裡，適時地泛起了一絲紅光，拳頭也緊緊地攥了起來。
“我做這一切，不為升官，不為發財。就是為了黨國，為了委座！為了咱中華民族，不被小鬼子亡國滅種！”
這一番表忠心的話，說得情真意切。
高明聽著，心裡雖然保持著一絲警惕，但也不免有些動容。
他見過太多擁兵自重、口是心非的軍閥，像周文這樣，把“為黨國盡忠”掛在嘴邊，而且還打出了實打實戰績的，確實是鳳毛麟角。
“周軍長的忠勇，高某佩服。”高明說道，“委員長也正是看中了周軍長這一點，才屢次破格提拔。你有什麼困難，但說無妨。只要是為了抗戰，軍委會一定全力支援。”
魚兒上鉤了。
周文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愁苦”。
“高將軍，您是明白人，我就不跟您繞彎子了。”
“您也看到了，我這支部隊，能打。但能打，是靠什麼？是靠子彈喂出來的！那半自動步槍，射速是快，可消耗也大得驚人。打一場陳家窪，我半個兵工廠的子彈儲備就見底了。”
“還有那突擊炮，您看著威風。可您知道嗎？造那一輛，得耗費多少鋼材？炮管的壽命有多短？那幾發打穿鬼子坦克的特製穿甲彈，是我那兵工廠的錢師傅，用繳獲的鬼子炮管，不眠不休拿銼刀一點點磨出來的！總共就那麼三發，現在全打光了！”
周文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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