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的話，讓張猛和孫繼先腦子裡同時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告訴日本人我們有礦？
這是什麼操作？
“軍長，我不明白。”孫繼先忍不住開口，“我們現在連一兩鎢礦石都找不出來，怎麼告訴日本人我們有礦？這不是騙人嗎？日本人又不傻，他們肯定會核實。”
“我就是要讓他們來核實。”周文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從小野寺信口袋裡搜出來的地形圖，“你以為，我只是單純地想騙他們？”
他把那張地形圖在桌上攤開。
“你們看，日本人為什麼急著要殺我？因為第十軍擋了他們的路。那我們為什麼能擋住他們的路？因為我們有武器，有兵工廠。龍牙突擊炮，就是我們能造出來的、讓他們最頭疼的武器。現在，我們缺鎢。”
周文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日本人也缺鎢。他們的戰爭機器鋪得太大，這種戰略資源，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第十軍的地盤上，發現了一處儲量不明的鎢礦，而且我們己經開始秘密開採，準備用來大規模製造新型穿甲彈……你們說，他們會怎麼想？”
張猛的腦子轉得最快，他瞬間明白了周文的意圖，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會瘋掉！他們絕對不能容忍我們掌握穩定的鎢礦來源！這會徹底改變蘇北戰場的武器平衡！”
“沒錯。”周文點頭，“所以，這個情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他們也必須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來確認，來破壞。”
孫繼先也反應過來了：“您的意思是……用一個假的鎢礦，把他們的注意力，甚至他們的精銳部隊，都吸引到我們預設的戰場裡來？”
“一箭雙鵰。”周文的語氣很平淡，“第一，解決錢師傅的難題。日本人為了搶我們的‘鎢礦’，一定會派人來。來的人，身上總會帶點經費、裝備、密碼本之類的‘見面禮’吧？說不定，他們還會想辦法從其他地方調運專家和裝置過來。這些，都是我們可以搶的。”
“第二，”周文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把水攪渾。南京那邊的水太深，有德國人，有‘九頭蛇’。我們一頭扎進去，很容易被淹死。不如在蘇北也點一把火，把特高課的注意力從南京拉一部分回來。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我們才有機會在南京渾水摸魚。”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利用敵人最深切的渴望，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陷阱。
張猛激動得臉都紅了：“軍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準備假情報！”
“別急。”周文叫住他，“戲要做全套。光有情報還不夠，我們得有‘證據’。”
他走到指揮洞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從各個戰場上繳獲來的雜物。他在一個木箱裡翻找了片刻，然後拿出一塊拳頭大小、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石頭。
“這是我以前在德國留學時，從一個地質學教授那裡拿到的，一塊鎢錳鐵礦的礦石標本。當時就覺得好玩，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周文把石頭扔給張猛，“這就是我們的‘證據’。”
他又對孫繼先說道：“老孫，你安排一下。從工兵營裡挑一個排，帶上工具，去燕子山北坡那道山溝裡，給我挖。動靜搞大一點，挖出來的土石方，派人嚴密看守，做出正在秘密施工的樣子。再找幾個機靈點的兵，換上便裝，去餘圩鎮的茶館裡‘說漏嘴’，就說第十軍在山裡挖到了寶貝，發大財了。”
一套組合拳，有物證，有人證，有現場。
孫繼先聽得目瞪口呆，他己經能想象到，這張大網撒下去，日本人會是何等的坐立不安。
“張猛。”周文最後看向負責執行核心環節的人，“該你上場了。用小野寺信的電臺，給他上海的上線發報。”
“內容呢？”
“你就說，”周文沉吟片刻，開始口述，“‘松風’上尉：潛伏任務取得重大突破。我利用採購身份，接觸到第十軍後勤部一名低階軍官。據其酒後透露，第十軍近期在燕子山北坡發現一處礦藏，己秘密開採。夜間常有卡車運輸，戒備森嚴。我冒死潛入礦區外圍，竊得礦石一塊。經初步辨認，疑似為帝國急需之‘鎢’。此事情關重大，一旦證實，周文部將擁有自產穿甲彈之能力，後果不堪設想。請求總部立刻派專家前來核實，並指示下一步行動。野寺信。”
這篇電文，比上次要錢的那封，更加兇險，也更加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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