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厲青山。”
孫繼先把步話機從耳朵邊拿開，看了一眼，又貼回去。確認沒有接錯頻道。
“軍長，你讓我把從日本人手裡搶的東西，送給另一個日本人的走狗？”
“不是送。是“贈”。”周文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以“蘇北抗日友軍”的名義。隨車附上一封信。”
“信怎麼寫？”
“我來寫。”
信很短。周文用毛筆寫的——他平時用鉛筆，但這封信需要體面。
“厲師長臺鑒：敝部近日於貴防區附近截獲日寇運輸車兩輛。車上物資本應交還貴部——畢竟此乃貴部防區內之事。因戰事緊迫，不便親送，遣員代轉。區區薄禮，不成敬意。另：貴防區護路巡邏似有疏漏，建議加強。否則日後日人追責，恐傷厲師長顏面。順祝戎安。蘇北抗日友軍敬上。”
信的最後一行是重點。
“日後日人追責”。
布匹和藥品是日軍的物資，在厲青山的防區丟了，日本人會找誰算賬？找厲青山。
現在周文把東西還給厲青山，等於替他兜了底。日本人來查的時候，物資還在——只不過換了個倉庫。厲青山拿了東西，賬面上能交差。
但拿了，就欠了。
這是陽謀。你知道它是鉤子，但你不咬就得被日本人扒層皮。咬了——就是周文的魚。
兩輛卡車在當天下午被送到了海州城西的灌河渡口。
開車的是兩個偽裝成商販的海雕隊員。他們把車停在渡口邊上，信壓在方向盤下面，然後消失了。
厲青山的人在傍晚發現了卡車。
連人帶信帶物資，一起送進了師部大院。
當天晚上。
師部。
厲青山坐在太師椅上，看那封信。
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日後日人追責”那一行上停了十秒。
然後他把信摺好，叫來了副官。
“查。查清楚這個“蘇北抗日友軍”是什麼來路。”
他停了一下。
“另外，布匹和藥品先入庫。記我的私賬。”
入私賬。不入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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