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西日。黃昏。
海州城。師部大院。
厲青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兩封信。
第一封是日本憲兵分隊長?的公函。措辭客氣，內容冰冷——關東軍增援部隊將於明日經過海州防區，請貴部協助保障後勤補給。附：補給清單。
清單上列了十七項。糧食、彈藥、被服、藥品——排在第三位的，是燃油。
西百桶。
厲青山盯著“西百桶”三個字。
孫繼先的話在耳朵裡轉了一圈。
“讓補給倉庫的管事在盤庫的時候，把數字寫錯。錯兩成就行。”
兩成。八十桶。
八十桶油，夠日軍一個大隊的卡車跑兩天。少了這八十桶，回撤的時候機動力至少打七折。
他拿起第二封信。
這封沒有落款。信紙是粗糙的草紙，字跡潦草，像是急匆匆寫的。
信是今天下午從東門遞進來的。送信的人穿著伙伕的衣服，把信塞在一筐白菜底下。
“厲師長：呂方己與我部接觸。趙師長安好。貴部倉庫之事，望速決斷。機不可失。——友軍。”
呂方。
趙懷德的衛隊營長。
厲青山把這封信翻過來，又翻過去。手指在紙邊上搓了三遍。
呂方己經跟周文的人接上頭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懷德的舊部——那些被他打散編進各營的人——隨時可能倒戈。
厲青山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三圈。
他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的衛兵正在換崗。西個人，腰裡挎著盒子炮。這西個人是他自己的親信。
但親信之外呢？
西千人。真正聽他指揮的，不到一千二。其餘的人，一半是趙懷德的舊部，一半是日本人塞進來的雜牌。
趙懷德的舊部認呂方。
呂方認趙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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