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驚喜與酸楚，讓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耳邊小桃的尖聲細氣彷彿隔了層厚厚的棉絮，嗡嗡作響，卻聽不真切。他的眼裡，只剩下小魚那張帶著淚痕卻又透著關切的小臉。
只是下一刻陸遙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從小魚驚懼的眼神上掃過，落在了不遠處趾高氣揚的小桃身上。
小魚這丫頭，這般懼怕小桃？
再看李婕妤，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陸遙先前那點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早被小魚那一聲“少爺”給撞得煙消雲散。此刻，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李家眾人。
李婕妤心頭莫名一跳，如被毒蛇盯上一般，後背竟滲出些許涼意。她身後的幾個護從也是一凜，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將自家小姐護得更緊了些。
陸七在一旁看得奇怪，自家少爺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今日這是……中邪了？這氣勢，都快比得上自己的老爹周鼎了！
陸遙沒理會旁人，只輕輕拍了拍小魚瘦弱的肩，聲音卻出奇地溫和：“小魚，告訴少爺，這些人裡，哪個欺負過你？”
小魚還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聞言只是搖頭。
不等小魚開口，那廂被陸遙眼神嚇退半步的小桃，許是覺得失了面子，梗著脖子又跳了出來，尖聲道：“欺負？陸公子這話好沒道理！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進了我們李府，自然要學府裡的規矩！教了這許多次，還是這般毛手毛腳，衝撞貴人，依我說，打得還是輕了！不知好歹的賤……”
“住口！”
陸遙一聲低喝，打斷了小桃的刻薄話。他轉頭望向李婕妤，面上沒什麼表情：“李小姐，她說的，可是真的？”
李婕妤方才確實被陸遙那股子煞氣驚了一下，但轉念一想，一個病懨懨的書生，能有多大能耐？許是自己眼花了。她定了定神，重新端起那副矜貴的姿態，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淡淡道：“下人入府，學規矩是應有之義，小懲大誡，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你們打了她。”陸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冷如冰。
說實在的，陸遙對這李家，還真沒多少惡感。原主那點破事，他一個換了魂的人，壓根兒不往心裡去。退婚就退婚唄，人家李家又送宅子又送地的，簡首是大善人。若不是她們打了小魚，他還真想跟這位李小姐好好嘮嘮，問問貴府還缺不缺未婚夫。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忽然漾開一絲古怪的笑意，看得人心底發毛：“那麼，李小姐，你可知曉我陸家的規矩？”
李婕妤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那先前被陸遙眼神逼退的小桃，許是覺得找回了些場子，又忍不住尖著嗓子插了句嘴，嗤笑道：“陸家？哼，陸家都敗落成什麼德行了，還能有什麼規矩？真是笑掉……”
“我陸家的規矩便是……”陸遙根本不給她說完的機會，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凡與人爭，不論是非，無論成敗，當慷慨奮力，屈餒是為原罪！”
話音剛落，他聲調陡然拔高，目光轉向小魚：“小魚，她先前怎麼打的你，今日，你便怎麼打回去！少爺給你做主！”
陸七疑惑了，陸家有這規矩麼，自己咋不知道？不過管他呢，雖然不懂啥意思，但聽著就有種拔刀的衝動，這絕對是條好規矩！
此時李婕妤的臉色徹底變了，聲音也冷了三分：“陸公子，好大的口氣！莫要忘了，此地可是李府！還請陸公子自重，莫要自誤！硯山湖詩會的事情，想來還沒過去幾日，陸公子怕是沒忘吧？”
這話裡的威脅，是個人都聽得出來。小魚一聽到“硯山湖詩會”五個字，那張小臉更是嚇得沒了血色，自家少爺就是在那裡被人打得人事不省的！
她猛地拽住陸遙的袖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急急道：“少爺，少爺您別說了！小魚……小魚是下人，挨幾下不打緊的，小桃姐姐她……她也沒怎麼下重手。李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我家少爺他剛醒，腦子……腦子還不甚清楚，您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膝蓋一軟，竟是要給李婕妤跪下。
陸遙眼疾手快，一把將小魚拉住，不讓她跪。看著小丫頭這般拼命維護自己，他心裡又是一陣發酸，又有些暖意，這傻丫頭，是怕他再吃虧啊！
他這邊心疼自家妹子，那邊的陸七卻是兩眼冒光，拳頭捏得咔咔響，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模樣。
陸遙又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小魚的頭，聲音又恢復了先前的溫和：“小魚，莫怕。睜大眼睛瞧仔細了，少爺今日便教你，什麼才是我陸家的規矩！”
話音未落，他那看似病弱的身形竟搖搖晃晃地挪到了小桃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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