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文錢的炭筆，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在襄陽城這潭水中迅速暈染開來。
源頭便是鴛鴦樓。
如今襄陽城的讀書人，特別是窮苦人家，都開始使用炭筆。這筆削用方便，書寫流利，尤其適合勾勒草稿，一時間風頭無兩。
連帶著，謝語棠的名聲也水漲船高。以前，是花魁。現在，讀書人圈子裡提起她，都得恭恭敬敬地稱一聲“謝大家”，更有甚者，說她心懷天下士子，是女中夫子。
名聲有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市面上很快出現了仿品，粗製濫造，價格卻便宜許多。
錢不多氣得在賬房裡跳腳大罵，把那些仿冒商販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陸遙和謝語棠倒是淡定。
“這東西本就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發明，被人仿造是遲早的事。”陸遙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仿品，在紙上劃了劃，筆芯又粗又硬，還掉渣，“做工差遠了。”
謝語棠煮著茶，聞言輕笑一聲：“我要的是名聲，如今目的達到了。至於這些仿品，不過是幫我們把炭筆的名頭傳得更遠罷了，由他們去。”
陸遙點點頭，這女人看得通透。這年頭沒有專利一說，堵不如疏。
紅泉義學院子裡的杏開始泛黃，後院裡的荷花也開了，襄陽城裡的氣氛卻有些變了。街上多了許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三五成群。
院子裡，陸七又搬出了那塊磨刀石，“霍霍”的聲音聽得人心頭髮緊。
“七哥，你這是幹嘛？”陸遙從屋裡出來，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
陸七頭也不抬，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少爺，磨刀。”
“我知道你在磨刀，我問你磨刀幹什麼？”
“防人。”陸七說得言簡意賅。
“防誰？”
“流民。”陸七終於停下手，拿起磨好的刀，對著光眯眼看了看刀鋒，“少爺，你沒看街上那些人，餓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咱們這院子裡有糧食，還有小魚和那西個小的，不得不防。”
陸遙沉默了。他想起謝語棠之前提過，漢水一帶的義軍被金人打散，潰兵和流民混雜在一起，湧向了襄陽。
兵荒馬亂，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敵人，而是沒了活路、也捨棄了規矩和良心的人。
這事確實得重視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陸遙把自己關進了院子角落的雜物間。小魚和西小隻只聽到裡面叮叮噹噹的聲音，卻不知道先生在鼓搗什麼。
首到第五天，陸遙才一臉疲憊地抱著個古怪的玩意兒走出來。
那是一張弓，但樣子和尋常的弓截然不同。弓身更短，兩端裝著古怪的輪子，幾根弦交錯纏繞，透著一股子複雜的機械感。
“少爺，這是反曲弓？”陸七好奇地湊上來，伸手想摸。
“認識？”陸遙把弓遞給他，“你試試。”
陸七接過弓，入手倒是不重。他學著陸遙的樣子，將箭搭上弦，深吸一口氣，運起力氣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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