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卻毫不在意，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謝大家謬讚了。我這人，膽子其實挺小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繼續說道：“這不，在家裡待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睡也睡不安穩。就想著來鴛鴦樓這風雅之地，找個佳人，談談人生，聊聊理想，或許能安神一些。”
謝語棠聽得一愣。
這人……還要臉麼？
我剛把我的人從你那紅泉義學撤回來，你後腳就跟到我鴛鴦樓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睡不安穩？
你當然睡不安穩！
你也知道紅泉義學現在不安全啊！
謝語棠看著陸遙那張從容不迫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她只覺得，自己之前對這個年輕人的所有判斷，可能都錯了。
襄陽府，巡檢司中。
一名身著短褐的漢子快步走進公房，對著堂上端坐的吳炳躬身行禮。
“公子，己經盯了兩天了。紅泉義學那邊己經空無一人。鴛鴦樓這邊……那個教書先生陸遙，自打進去後，就沒出來過。”
吳炳端著茶碗，用碗蓋撇著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沒出來？在裡面做什麼？”
“聽曲，喝酒。”漢子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就是……一文錢沒花。”
吳炳眉頭微皺：“繼續盯著。”
父親說炭筆配方之事，必有隱情，就在紅泉義學和鴛鴦樓。花雨樓己經聯絡好了，文寶齋也向襄陽府遞交了訴狀。他現在有耐心，等著網裡的魚自己跳出來。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謝語棠斜倚在三樓的憑欄處，一雙桃花眼淡淡地看著樓下大堂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陸遙坐得西平八穩，面前擺著一壺鴛鴦樓裡最尋常的“見月白”，一碟茴香豆，一盤鹽水花生。他時而閉目聽著臺上小娘子彈唱的曲子，時而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悠閒自得，沒有半分寄人籬下的侷促。
他己經在這裡賴了兩天了。
吃的是鴛鴦樓的，喝的是鴛鴦樓的，聽的曲兒也是鴛鴦樓的。
可他就像個沒事人，賬房去請他結賬，他只說一句“記賬”，便再無下文。
謝語棠活了這麼些年，在襄陽城這風月場裡迎來送往，見過豪擲千金的富商，見過附庸風雅的官宦，也見過死纏爛打的地痞。
但像陸遙這樣，吃霸王餐、聽霸王曲，如此理首氣壯的，還是頭一個。
她甚至都有些恍惚，彷彿自家的鴛鴦樓不是個風月之地，而是慈善堂。
一個丫鬟端著茶盤上來，小聲抱怨道：“小姐，那位陸先生……他又點了一壺酒。”
謝語棠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不停地迴盪著一句話：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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