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炳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樣貌,特別是對方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官袍後,臉色瞬間大變。他慌忙跑到那人跟前,顧不得許多,對著來人深深作了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李……李籤判大人!您怎麼來了?有何事情,您吩咐一聲便是,何談請字?”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籤判大人?是咱們襄陽府的李籤判?”
“我的天,李瑜李大人竟然也來了這拍賣會?”
樓下大堂裡頓時炸開了鍋,眾人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驚訝。襄陽府籤判,里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官階從七品,雖然品階不高,但司職政務、司法、軍事等要務,權力極大。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出現今晚的拍賣會上。
被稱作李籤判的李瑜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不情之請,說來慚愧。”他看著吳炳,語氣誠懇,“李某今日前來,也是為了這炭筆的配方。只是……囊中羞澀,不比吳公子家資豐厚。”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在下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吳公子拍下配方所費的兩萬貫,李某願出兩千貫,只求能將配方抄錄一份。但請吳公子放心,”他加重了語氣補充道:“我求此方,絕非為了一己私利。我所制炭筆,絕不會流入市場與你爭利,只會送往軍中,供我大宋將士們繪製地圖、傳遞軍情所用。”
話音落下,整個鴛鴦樓靜得落針可聞。
而在他們斜對面的八號包房裡,一個身穿儒衫的中年男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哎,如此利國利民的大善之物,竟淪為黃白之流的交易。倘若我等手頭能有足夠的銀錢,我軍中將士,以至於天下學子,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他身邊,一個身著黑色勁裝、英氣逼人的女子卻不以為然。她柳眉一挑,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鋒銳。
“一巧技之物,若真有如此功利,虞師何不首接亮明身份,將其納為國用?也省得讓這一幫商賈在此爭搶謀利,更讓堂堂襄陽城的籤判大人,都得屈身向商賈請託,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被稱為“虞師”的男人呵呵一笑,搖了搖頭:“你呀,還是這般急性子。我大宋朝廷又不是土匪,豈能見到好東西就強行納為國用?凡事都要講個章法。”
“章法?”女子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道,“那花石綱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句話,首接噎得虞師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卻找不到辯駁的理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好尷尬地咳嗽兩聲,強行轉移了話題。
“咳咳……不說這個。這李瑜,身為襄陽籤判,正經的城中政務不去處理,倒跑來為軍中將士討要便利,真是不像話。軍中之事,自有都統制去管,何時輪到他一個地方文官插手了?”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並無多少責備之意。
此時的吳炳,腦子裡是一團亂麻。
李瑜提出的這個折中法子,讓他進退兩難。他雖然萬分顧忌李瑜這“籤判大人”的身份,可轉念一想,這李瑜雖然是籤判,但這要求卻不講道理。他要配方,是為軍中,聽起來大義凜然。可這事辦的,不官不私,裡外都不佔著“理”字。
想明白這一層,吳炳心安下來。
生意就是生意,官場是官場。這炭筆配方是自己真金白銀兩萬貫拍下來的,自然不是你一句話一千貫就能分一杯羹的。
吳炳深吸一口氣,對著李瑜拱了拱手:“李籤判大人,您說的這是哪裡話。您心繫軍中,實乃我輩楷模。只是……這兩萬貫的買賣,並非晚生一人能夠做主,背後還牽扯到城中幾家書肆筆齋的東家。”
他微微躬身,話說得滴水不漏:“這樣,還請李大人給小子一點時間,容我回去與家中長輩商議一番。明日,明日小子一定登門拜訪,給李大人一個滿意的答覆,您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