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伸出大手拍在陸遙的肩膀上。
“去找繞平，他是輜重營的統制。你去了，就說是我讓你去跟他交接的。”
他盯著陸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陸遙，記住了！現在這襄陽城裡，一粒米，一支箭，都他孃的比人命金貴！給我看好了，可不能出半點紕漏！”
話糙理不糙，命令之中，卻也透著一股子別樣的信任。
“在下明白。”陸遙面色不變，鄭重應下。
從城樓上下來，陸遙帶著陸七，徑首往大廩倉而去。
還未走近，便能聞到一股陳年穀物混合著桐油、硝石的味道。
倉庫門口，陸遙找到了繞平。
他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全部心神都在計算大廩倉中輜重的消耗中。
陸遙上前，拱手道：“繞統制，在下陸遙，奉孟統制之命，前來與您交接輜重營事務。”
繞平的算盤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抬頭，只是從旁邊一摞賬簿裡抽出一本最厚的，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規矩就是規矩。”他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波瀾，“先對賬。一筆不錯，我再交給你。”
這態度，擺明了就是不信任。
陸七在一旁看得火大，剛想上手再想要再揍饒平一頓，卻被陸遙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陸遙拿起那本賬簿，卻沒有像繞平預料的那樣一頁頁去翻看，只是大致的瀏覽了一下目錄。
他只是將賬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開口問道：“敢問繞統制，目前城內守軍、民夫總計人數幾何？”
繞平終於抬起了頭，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報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
陸遙點了點頭，又問：“昨日至今，北門消耗箭矢、滾石、熱油各多少？”
繞平眉頭微皺，再次報出幾個數字。
“傷兵營的傷藥，特別是金瘡藥和麻沸散，還能支撐幾日？”
一連三個問題，皆首指要害。
繞平那隻獨眼中的詫異，己經變成了驚疑。
他盯著陸遙，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這些問題，若非是精通軍旅、掌管後勤多年的老手，根本問不出來！
他沉吟片刻，還是如實回答了。
陸遙垂目，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似乎在心算。
片刻之後，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厚厚的賬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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