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圖的另一角，那裡被陸遙用炭筆塗得黑乎乎的，旁邊還寫了兩個字：“水源”。
孟昶眼角抽了抽，他知道，這小子還沒放棄那個用京觀汙染水源的瘋子計劃。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轉移這個危險的話題：“斬首之事，風險太大，需從長計議。不過……你們倆，還真是在研究怎麼用那玩意兒啊？”
他的下巴朝京觀的方向努了努。
陸遙和李瑜對視一眼。
陸遙則很坦然地點了點頭：“嗯，在想怎麼提高效率，最好能做到定向傳播，別把自己人也搭進去。”
孟昶：“……”
他沒有再打斷陸遙和李瑜的討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滿臉的絡腮鬍子遮住了大半表情，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緊緊盯著沙盤，認真地聽著兩個年輕人的對話。
李瑜指著沙盤上一個代表完顏縷女帥旗的木塊：“此人驕狂自負，行軍佈陣看似章法嚴謹，實則處處透著一股輕蔑。他每次出戰，身邊必有親衛環繞，但陣型卻會不自覺地向前突出，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陸遙點了點頭，手指在沙盤上劃過幾條曲折的巷道：“斬首，關鍵在於快。利用我們對地形的熟悉，多路佯攻，將他身邊的護衛兵力不斷剝離，最後由精銳突擊，一擊致命。”
孟昶聽著，眉頭緊鎖。
這戰法天馬行空，聽著就懸，但回頭想想這幾天陸遙帶著人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懸之又懸，可偏偏都成了。
金兵被他們這套不講道理的打法折騰得夠嗆，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具體怎麼……”孟昶剛想開口細問。
“報——！”一聲淒厲的嘶喊打斷了議事廳內的討論。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浴血的牙行夥計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的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一條胳膊軟綿綿地耷拉著。
在他身後，跟著同樣滿身塵土、氣喘吁吁的米雞娃。
“陸……陸先生！”那夥計看到陸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西廂雨花街……小魚姑娘……被金軍圍了！”
“小魚被圍！”
嗡！
陸遙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彷彿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的跳動。
前一秒還平靜的眼神，下一刻瞬間染上血色。
一股抑制不住的滔天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孟昶和李瑜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他們從未見過陸遙流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
米雞娃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上喘氣，趕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陸七帶著孩子們成功從廢棄水道溜出襄陽城後，便一路向西，首奔虎頭山。
哪知天不遂人願，剛出城沒多遠，就在漢水邊上撞見了一群剛從北岸渡江逃過來的流民。
這群流民個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隊耀武揚威的金軍百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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