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恪的訊息，讓戰後輕鬆的日子又緊張起來。
孟昶一遍遍的看佈防圖，生怕還有遺漏。
李瑜沒日沒夜的接舉報，抓細作。
兩天過去。
七月十五，中元節。
往年此時，襄陽城裡該是家家戶戶在門前設案祭祖，街頭巷尾香燭繚繞，一派肅穆景象。
今年的襄陽，卻連這份肅穆都透著一股死氣。
城中倖存的百姓，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惶與麻木，默默地在殘垣斷壁旁的街角劃個圈，燒上一沓粗糙的紙錢。
他們祭奠的，不僅僅是祖輩先人，還在這場圍城中死去的親友、鄰里。
風一吹，滿城的紙灰便被捲上半空，洋洋灑灑，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紙錢燒焦的嗆人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悲傷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這種氛圍裡，老道士張貧卻迎來了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他在曲鶴坊的空地上設下了一座簡陋的法壇。
本來他是想穿那身騷氣哄哄的天師袍的，但打了幾仗下來，天師袍跟乞丐裝差不多了。
他只好穿上一身洗的發白的道袍撐撐排場了。
香案上供著瓜果，雖然都是些歪瓜裂棗，但在如今的襄陽城裡，己是難得的奢侈品。
張貧一手持著不知從哪淘來的桃木劍，一手捏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口中唸唸有詞，神情莊嚴肅穆。
只是靈寶科儀就要開始時。
他呆住了。
這壇法事，到底是該先做《盟威科》，告敕城中游蕩的百鬼，讓它們安分守己，勿擾活人；還是該先做《救苦科》，超度那些戰死的冤魂，引他們早登輪迴？
他想了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
“罷了罷了！”張貧索性兩眼一閉，桃木劍在空中虛劈幾下，黃紙符燒入清水碗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新鬼老鬼，城隍土地，各安其位，各走各路！道爺我兩套科儀都給你們唸叨一遍，業務算是閉環了，愛咋咋地吧！”
他這套半吊子的“業務”，在旁人看來滑稽，可對於那些失去了親人、惶惶不可終日的百姓而言，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慰藉。
至少，有個穿著道袍的人告訴他們，死去的親人有路可走了。
孟昶提著一壺烈酒，獨自一人來到了當初堆放京觀的地方。
京觀早己被清理乾淨，地面也被黃土覆蓋，可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似乎己經滲入了地底，絲絲縷縷地往上冒。
他擰開壺蓋，將清冽的酒液緩緩灑在地上，酒水浸入焦黑的土地，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
“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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