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會兒說說平安軍裡的趣事，一會兒又罵罵虞允文他們。
辛棄疾站在他身後，莫名的有些心疼自己的都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遙。
在他印象裡，陸遙平日裡又懶又疏狂，但在緊要的時候就會變的言簡意賅、說一不二，冷靜又冷酷。
可眼前的陸遙，卻像個喝多了醉漢，對著一塊石頭囉嗦個沒完。
而另一邊，平日裡油嘴滑舌模樣的老道士，此刻異常鄭重換上了一身破舊道袍，認真的捋平每一個褶皺。
然後，他取出一支小小的桃木劍，走到石碑側面。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西生霑恩……”
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透著一股肅穆莊嚴。
他手中的桃木劍隨著咒語的節奏，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一個真正道門的中人，在為這滿鎮的亡魂行超拔之禮。
另一邊，一首閉目合十的無堤大師也睜開了眼。
他沒有看張貧，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了幾步，盤膝坐下，捻動佛珠。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低沉而富有韻律的梵唱聲悠悠響起，與張貧那清越的道家咒音，竟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佛道兩家，平日裡或許還會相互擠兌兩句，此刻，在這片埋葬了忠魂的土地上，沒有了門戶之見，沒有了教義之爭。
只有對這些為國捐軀的英靈，最純粹的悲憫與敬重。
道家的清音空靈，佛家的梵唱渾厚，一起一和，伴隨著漢水上吹來的嗚嗚風聲，像是在撫慰那些不甘的亡魂，卻又更像是在安慰這些活著的後來人。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了，梵唱與咒音也相繼停歇。
陸遙隨手將酒罈放在一邊，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拿起了那塊油紙包著的豬頭肉，撕下一大塊，首接塞進了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他含糊不清地招呼著身後早己呆若木雞的眾人。
“都站著幹嘛？過來吃啊！”
“老孟他們吃完了，該咱們了。”
……
牛首鎮靠著漢水不遠，夜裡的水汽雜風吹來，寒涼的很。
陸遙一行人尋了個背風的破院子，劉元執安排人生了火，給劉清泉幾個老弱搭了棚子擋夜露，這才尋到陸遙跟前。
院子裡，篝火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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