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在長江江面上順流漂了三日，折入運河又晃悠了兩日。
江南水面上的風變得溼綿綿的，水汽漸漸濃郁。
站在船頭，陸遙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城牆輪廓在水霧中逐漸清晰。
大宋都城，臨安。
到了。
和襄陽的雄峻蕭瑟比起來，臨安入眼皆是一片繁華錦繡。
還未進城，那股子繁華奢靡的氣息就順著運河的水波盪漾過來。
兩岸是密密麻麻的酒樓茶肆，掛著的幌子迎風招展。
河面上畫舫穿梭，哪怕是白天，隱隱的絲竹聲和姑娘們的嬌笑聲也順著風飄進了耳朵。
“嘖嘖，這才是人待的地方啊！”
無堤大師站在陸遙身側，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和脂油香的空氣，那張胖臉上橫肉舒展，“鴻恩寺那破地方，早待夠了。還是臨安好，這風都有些脂粉氣。”
張貧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冷笑：“禿驢，六根不淨啊。佛祖要是顯靈，非劈個雷把你那顆滷蛋炸了不可。”
“喔咪他娘個陀佛，老牛鼻子你懂個屁，這叫入世修行。”
無堤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船靠了餘杭門外的碼頭。
陸遙沒理會這倆老貨的鬥嘴，帶著眾人下了船。
城門口排著長龍，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腳伕、進城趕考計程車子，亂鬨鬨地擠成一團。
十幾個城衛正懶洋洋地站在柵欄後頭，驗看著過往行人的路引。
時不時有不長眼的貨郎被軍漢踹上一腳，連滾帶爬地塞上幾文銅錢，這才得以放行。
輪到一個滿臉橫肉的軍漢查驗陸遙一行人。
那軍漢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疤臉那張可怖的面容和張萬敵那壯如人熊的身板上多停了兩秒，手裡的長槍挑了挑：“幹什麼的？路引、官告、解牒或者文書，通通拿出來！”
張萬敵一聽，猛地往懷裡一掏，脖子一梗，“我可是讀書人！來考省試的！”
說著，他就要把那張從鹽幫少爺手裡搶來的空白公據往外掏。
陸遙眼皮猛地一跳，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公據上面蓋著中書省的鮮紅大印，可底下的名字和籍貫全是空白！
這玩意要是大喇喇地攤在廂兵面前，別說進城了，今天他們這群人首接就可以去皇城司的大獄裡吃晚飯了。
“大牛！”陸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張萬敵。
大牛是張貧和無堤給張萬敵起的外號，喊起來挺上口，然後所有人都不喊張萬敵的名字，都改叫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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